第149章 害喜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狸奴记
    见我吐得可怜,关长风便劝,“小昭姑娘吐得厉害,看起来不太好,公子看,是不是..........缓一缓再走?”
    那人凝眉便斥,“多事,显著你了!”
    旁人劝不住,我吐得也受不了,吐得厉害的时候几乎连胆汁儿都吐出来了,偶有几分气力的时候便梗著脑袋冲他叫囂,“你听著!我大表哥的孩子!你是杀不死的!”
    就是命大,就是杀不死。
    因为压根儿就没有,没有的人怎么杀得死?但却能把公子萧鐸气得够呛。
    我就喜欢看他气得七窍生烟但又拿我没有办法的模样。
    只要我提起大表哥来,他便脸黑,便躥火,原先那么能沉得住气的人,一沉就能沉上十五年的人,突然就暴躁,红眼,发脾气,突然就大动肝火。
    他为难一切能为难的人。
    他嫌弃关长风鬍子拉渣,不修边幅,嫌弃他的刀鞘沾了血为何不擦,嫌弃他的袍摆沾了泥点子。嫌弃关长风开门的时候用了左手,走路的时候先迈了右腿。
    他嫌弃万將军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
    他嫌弃医官今日用了大碗,昨日用了小碗。
    嫌弃医官煎的药苦了,涩了,甜了,烫了,凉了,温了。
    苦了不行,甜了不行,热了不行,温了也不行。
    他还嫌弃那两只咕嘎乱叫的鸳鸯,嫌弃它们屎臭,嫌弃它们的蛋个头儿太小,尤其嫌弃它们能叫,叫得他心烦意乱。
    他放出狠话,“再叫!再叫!再叫扒皮燉了!”
    宋鶯儿愈发鬱郁累累,抱著自己的鸳鸯躲在马车后头就哭。
    他便又嫌弃宋鶯儿扭扭捏捏,悲悲切切,哭什么哭,哭什么哭,嫌弃宋鶯儿似个狗皮膏药,一下车就黏过来。
    嫌弃那几个婢子嚼舌根,扬言再嚼舌根就把她们的舌头全都拔了去餵狗。
    一行人没有一个人是趁他的心,是使他满意的。
    把关长风斥得一无是处,除了赶车,都不敢再轻易在跟前晃荡了。
    旁人就更不用说了,但凡有点儿眼力见的,也绝不敢无事在他面前晃荡。
    嫌弃完了旁人,他也嫌弃自己。
    可他嫌弃自己什么呢?
    他暴躁完了,就鬱郁地不说话,一默能默上大半日。
    我在昏睡时若被顛簸醒了,猛不丁睁眼,能看见那人睁著一双微红的凤目,正盯著我的肚子出神。
    归根到底,全都是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他嫌弃自己三百多日都没能种出一个孩子,但申公子顾清章不过几次就有了。
    这到底是因了什么缘故呢?
    他大抵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这问题使他苦恼,使他不得其解,使他衣带渐宽,形容憔悴,可他仍旧不得其解。
    勾结申公子,私通万岁殿的细作处理掉了,他早已经不再因了这两桩事为难我,但还有一根拔不出来的刺,仍旧牢牢的,严严实实的,横在我与公子萧鐸中间。
    就是他此刻正痴痴定定地盯著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我才不会向他解释什么孩子,根本也没有,我看他气得跳脚,看他愁眉苦目,忧心如酲,我就高兴极了。
    报復一个人的方法原有很多种,不非得就是杀人。
    在精神上摧毁他,使他崩溃,使他丧失理智,也算是杀了他。
    我看著他日復一日地煎熬,看著横在我们之间的那个“孩子”,那是我的护身符,保护伞,旦要他想欺辱我,就不得不碰到那个“孩子”,因而厌弃,因而一张脸在剎那间就呈现出五顏六色的模样,简直不要太好看了。
    他不愿看见这个孩子的时候,寧愿选择下车骑马。
    每当这时候,宋鶯儿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地凑过来。
    他们表兄妹二人简直阴魂不散,我连片刻能一人独处的机会都没有。
    她寧愿捨弃中间那辆宽敞舒適的马车,也要跟我挤在一起不可。
    若是从前出行,宋鶯儿必与公子萧鐸同乘,既出了採薇的事,连带著她也不受待见了。因此於宋鶯儿来说,这大约算是失宠了吧?
    谁知道。
    宋鶯儿初时鬱郁怏怏的不怎么说话,只是坐在我一旁掉眼泪,唉声嘆气的,叫人莫名心烦。
    我自己都过得跟个苦瓜似的,哪里有精神去哄她,劝她。
    我不问她为什么嘆气,她便自说自话,声腔幽怨,“我知道你和表哥在干什么。”
    谁会不知道呢。
    马车比寻常晃得厉害,旁人一眼就能看个明白,要不然旁人怎么劝那人少行房事。
    我还是背著身子,这表兄妹二人没有一人是值得我撑起身子,正襟危坐,好好与他们说说话的。
    我也学会了冷嗖嗖地说话,“那你就拦住他。”
    宋鶯儿又嘆,茫茫然有些神思恍惚,“出了那样的事,如今,我...........我哪里拦得住啊?”
    一向自詡为主母的宋鶯儿,何时有过这般妄自菲薄的时候。她既能说出这般认了怂的话,又数日不曾上萧鐸的马车,因此大约果真是失了宠了。
    我不搭腔,她便自己说起自己的,“因了採薇的事,表哥生了我的气,可说到底,与我有什么关係呢?”
    她也不是非要我回什么话,大约只是心中苦闷,不得不找我来一吐心里的不快活罢了。
    宋鶯儿幽幽地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待著。我心里委屈,想与你说说话。”
    “这阵子,我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我日思夜想,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啊。唉,昭昭,你与我说说话吧,再闷下去,我就要病了。”
    一个懂医理的人还会病吗?这里不会有人比宋鶯儿更会照顾自己了。
    她说著便哭,“虽是多年一直跟著我的人,我还念著她的好呢,可贱婢就是贱婢,背著我干了那么些背主的勾当,我..........我恨啊。表哥虽没有斥责,可毕竟是我的人,他心里岂能没有芥蒂呢..........你说,就要大婚了,却出了这样的事,我.........唉.........这可让我该怎么办啊!”
    她一个劲儿地说,不停地抱怨,实在吵得我头疼。
    “昭昭,你哄哄我吧。”
    我才不会哄她。
    我揶揄了她一句,“你的鸳鸯蛋,不管用了么?”
    愈发引得宋鶯儿双眸泛红,神情哀慟了。
    是,不管用了。
    这数日的鸳鸯蛋送到车门外,都被公子萧鐸打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