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又怎么了?你还是酒吧老板呢!”老莫高声道。
叶湘伦没接话,端著冰铲走到吧檯另一头。
可今天的老莫,却很“粘人”,端著那杯自由古巴,就跟著挪过来了。
“和你说正经的,把握把握啊!高妹儿可是个极品啊!”老莫嚷嚷道。
不知怎的,叶湘伦想起昨天上网的时候,看到的一句话——一身清贫怎敢入繁华,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每一个字,都像在他心口轻轻挠了一下。
可叶湘伦没什么文化。
小学都没念完。
词语、成语、古诗,他常常理解错。
老吴会纠正他。
然后,他会更尷尬。
慢慢地,他也就不怎么爱说话了。
多说多错。
少说,错得就少。
所以面对老莫的“胡话”,他依旧只是笑笑。
见此,老莫摆了摆手:“你这小子,还真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铁树!”
今天是周六。
大多数学生都会出来放鬆。
通常也是【半岛铁盒】一周里生意最好的时候。
当然,再好,也坐不满那八个吧檯位。
至少,不至於除了老莫这单就放空炮了。
七点刚过,陆陆续续上了几桌客人。
来来去去。
叶湘伦也忙忙碌碌。
约莫十点多的时候,店內又回归了冷清。
十点后的场子,大多数的学生们不是选择去ktv嗨,就是去后街新开的一家夜店。
再不济,也会去前街的一家主打爵士的清吧,那边有驻唱,是这附近生意最好的清吧。
除了蹲坐在门口的斗地主。
就当叶湘伦以为今天,就要这么过去的时候。
有人又推开了【半岛铁盒】的门。
一对男女走了进来。
乍一眼看,身材很登对。
但仔细一看,叶湘伦知道,二人应该不是情侣关係。
因为那个穿著【i love c++】白t的男人,明显就有意保持肢体距离。
夜场待久了,叶湘伦见过太多人。
有酒精的地方,夜晚总少不了欲望。
像这样带著女孩来喝酒,却还离得这么远的,並不多见。
准確来说,是真他妈没见过。
况且,那个和他一起来的女孩,看得叶湘伦都感觉自己的心臟漏了一拍。
——太美了!
太美了这三个字其实很苍白,但叶湘伦觉得自己没什么文化。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高评价。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
让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很久没再出现的故人。
当然,“高妹”可没有眼前这位大美女十分之一的美貌了。
大多数的男男女女,大晚上跑来喝酒,无非就是想搞点小曖昧,小氛围,然后乘著酒精上头……
可眼前这一对,显然不是。
叶湘伦看不太懂。
只是他注意到,那位清冷美女看著白t男人的眼神,总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儿见过。
他想起了那位“高妹”,想起她每次推门而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瞬间。
他忽然就理解了,老莫口中的“紫霞仙子”、“布灵布灵”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欢迎光临【半岛铁盒】。”
叶湘伦笑著,把酒单递了过去。
白 t男原本想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那位清冷美女却迟疑了几秒,轻轻拉了他一下,带著他坐到了最里面的两个位置。
“林望舒,你看看,喝点什么?”白t男说。
“你点吧,我第一次来酒吧。”
“那你能喝酒吗?”
清冷美女摇了摇头。
白t男点了点头,便朝著叶湘伦招了招手:
“老板,给她做一杯莫吉托吧!度数儘量调低一点,不要超过三度。”
“好的。”
“另外,给我一杯马天尼好了。”
“这杯度数要帮您调低一点吗?”
“不用,正常做就好。”
起初,这两人坐下的时候,各自都有些拘谨。
似乎,觉得这个手怎么放都不对。
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似乎,他们好像真的不熟。
不过酒过三巡,这些问题都不復存在。
那个白t男,开始絮絮叨叨讲起了自己的大学生活。
说他的不如意,说他的理想和抱负,也说现实的落差.....
叶湘伦一边收拾著调酒台,一边漫不经心的听著。
事实上,诸如此类的故事,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听到。
就和换汤不换药似的。
总会有一个男人,坐在这里。
或对著朋友,或对著叶湘伦,讲述一段少年失意。
叶湘伦早就听麻了,甚至能闭著眼讲出十个不同的版本。
可是这一次,不知怎的,兴许是找到了某种情感深处的共鸣。
叶湘伦不禁听得很认真。
当然,认真归认真,明天一觉醒来,这些故事他都会忘记。
毕竟,他听过太多了。
多到,连自己的故事,都快忘了。
听到后来,叶湘伦一个走神,手上一滑,打碎了一个杯子。
清脆的声响,在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他抱歉的笑了笑。
而老莫,早已醉的和死猪一样,趴在吧檯上,呼呼大睡,雷打不动。
当白 t男的第三杯马天尼下肚,他明显有些醉了。
这很正常。
叶湘伦一直觉得,自己是大学城醉敬业的调酒师了。
这杯马天尼,他是按照最经典的配方调製的,金酒和干苦艾酒,5:1。
这一杯酒,三四十度,可不低的。
而清冷美女的那杯3度的莫吉托,也喝了小一半。
她终於开始说起自己的事。
原来,清冷美女不是在这边上大学的。
她在京城的。
也难怪,不然叶湘伦会觉得,自己不可能不知道这一號大美女的存在。
就拿最近贴吧新评选的魔都大学城校花来说。
还不如眼前这位清冷美女一半的一半。
前半段,一直是他在说,她在听。
后半段,两人的位置,悄然对调。
她说得多了。
他只是听。
清冷美女开始喋喋不休。
白 t男的醉意越来越重,撑著脑袋,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
其实二人看著都有点醉了。
只是,男的更醉。
女的,充其量只是有点微醺。
微醺时刻的清冷美女,整个人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多了一种娇憨。
叶湘伦倒是没有什么蠢蠢欲动。
他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他想起了那位故人,每次在【半岛铁盒】喝醉,也是这般模样。
故人啊,故人,你怎么就不告而別了?
清冷美女的故事,叶湘伦並不爱听。
因为他完全没有办法共情。
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清冷美女应该是一个家境比老吴还要殷实的人。
他会下意识反感。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细细的,不急不缓。
每每下雨,所有店的生意都会差一点。
他这家店,更是会差好几个档。
酒吧內,有个反方向的钟,指到了一点的位置。
实际上,已经十一点了。
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有別的客人了吧?
叶湘伦这般想著。
於是,叶湘伦开始慢慢收拾调酒台。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十二点就可以下班了。
还能带斗地主去遛遛弯。
可当时针指向十二点,那对男女,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白 t男已经趴在吧檯上,几乎站不稳了。
却仍侧著脸,仰头看著身边的女孩。
都这样了,还不走?
叶湘伦面无表情地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忙別的。
而是安静地听起了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