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香江的暑气还没散尽,中秋的gg已经贴满了街头。
乐安与政府合作的那场香江中秋嘉年华正式启动预热。
报纸上连著三天登了启事,电台里也播了gg,写的是全城共庆,全民参与,商场购物就能抽奖。
奖品小到丝巾头花大到瑞士手錶万宝龙金笔,而且还有特殊奖,抽中了就能拿到初赛邀请函。
头两天,大家对这个所谓的邀请函反应平平。
毕竟一个不能吃不能喝的邀请函,拿到手感觉也没啥用,大家也都没当回事。
付邵谦打电话来的时候,林姣正在电影公司那边看孟娜训练成果。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点沉:“你看了今天的报名数没有?”
“看了。”林姣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摆了摆,示意孟娜暂停,將手里写下的要改的地方递了过去,“二十三份。”
“对啊,二十三。”
付邵谦顿了一下,“全香江七家百货,三天预热,截止今天为止我们发出去了至少五十份邀请函,就二十三个人报名。林小姐,这数字放出去,新闻处陈蒂文那边不好交代,大家都奔著钢笔手錶去的,看起来对这个比赛毫无兴趣。”
“那你说这个活动的目的达到了没有?”
付绍谦沉默。
“那你说商场最近销售额怎么样?”
这下付绍谦有话说了,“那確实不错!官方一出手確实大不相同,新闻处陈主任那边居然还跟上面谈了个发放消费券的名头,凭藉报纸上的活动宣传图,就能享受九八折优惠。”
说到这里,付绍谦有些嫌弃地轻哼一声,“虽然钱和物都是我们这些商场出,但是这个活动带来的人流量確实实打实的,你的对赌应该问题不大。”
林姣把听筒拿在手里。
“所以,你急什么?”
“我不急?”
付邵谦的声音高了一度,“泰兴和那边也在搞你知道吗?莱尔经理自己拉了几家高端商场,搞了个什么香江选美大赛,报名不要钱,女性站上去就行。人家报纸都登了,报名点排著队呢。”
林姣没说话。
“餵?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林姣把话筒换到另一边,“让他们搞。”
“让他们搞?林小姐——”
“付先生,”林姣打断他,“我们跟他们走的路子不一样。他们那是选美,我们这是选秀。”
付邵谦愣了一下。
“选美就是上台一站,脸好看身材好就行。选完了呢?发个奖盃,拍几张照片,明年再选一批。”
林姣说,“我们需要的是能拿出去的人。脸要能看,才艺要拿得出手,情商还得在线。选出来之后我们还有跟陈主任谈的另外一个工作,走到哪儿都得有排面,不能让別人说官方选出来的这个人就是个花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你那报名二十多个,就不著急?不怕后面连初赛都凑不齐?”
“我那二十三个是实打实愿意掏钱买东西换抽奖机会的人。人家捨得花钱,就是真想出头。再说了……”
她顿了顿。
“那二十三个,你们让她们抽中邀请函的时候都看过吧?长相过关不过关,你心里没数?”
“而且,我们的大招还没使,星悦和寰宇这些公司还没下场,好苗子还没出来,急什么?”
说完,忍不住调侃道:“付先生这些日子跟付绍津待久了,性子也跟他一样不稳重了?”
付邵谦在电话那头无奈一笑,没再说什么,只说了句“行行行,我去接著给顾客们髮丝巾手錶去”就把电话掛了。
林姣把听筒放回去,站了一会儿。
窗外有辆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车窗上贴著一张大红色的gg。
她把目光收回来。
“徐老师,”她说,“孟娜这几天练得怎么样?”
徐老师是电影公司这边特聘的才艺老师,她脸上带著点笑:“那丫头,一天练八个小时。昨天嗓子都哑了,还对著镜子练那个眼神。”
林姣点点头。
片刻后,孟娜站在林姣面前。
半个月不见,她比之前更瘦了几分,但是唯独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髮整整齐齐扎在脑后,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
林姣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瘦了。”
孟娜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徐老师说你一天练八个小时。”
“十个小时。”孟娜开口,声音有点紧,“早上五点起来练声,七点跑步,八点开始练形体,下午练表情和台词,晚上睡前还要再过一遍。”
林姣看著她。
“为什么?”
孟娜愣了一下。
她顿了顿。
“我要让人记住我。”
林姣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后天开始报名。”她说,“你准备好了吗?”
孟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准备好了。”
林姣点了点头。
“去吧。让徐老师给你们安排几个身体保养,爭取一鸣惊人,这样我才给你安排更多的机会。”
孟娜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林姣又看了其他几个人的情况,各自勉励一番,才回了傅公馆。
——
孟娜的报名,是乐安百货公司的第五十二號。
而这天上午的新闻恰好就是“选秀冠军將出任香江形象大使”。
而这个也是林姣跟陈主任那边新谈的小条件。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在柜檯前站了老半天。
店员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摇摇头,眼睛一直盯著那张活动的海报。
最后他掏了十块钱,买了一条最便宜的丝巾。
店员把抽奖券递给他,他拿到手里攥了半天,没捨得刮。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说小伙子你刮啊,不刮怎么知道中没中。
他这才刮开涂层。
然后他愣住了。
店员凑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那张券上,印著几个金灿灿的字:
初赛邀请函。
年轻人盯著那几个字看了三秒,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失望。
“我还以为能中块香皂呢。”他说。
旁边那个阿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后生仔,香皂值几钱?这可是邀请函啊!”
“我拿它有什么用?”他把那张券往柜檯上一搁,“我是个大男人,又不会唱歌跳舞,人家选秀这次是女人。”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挤过来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衬衫西裤,手里还夹著个公文包。
他伸手就把那张券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向年轻人。
“后生仔,你这张卖不卖?”
年轻人愣了一下。
“卖?”
“对,卖。”中年男人把券往手里一攥,“我出五十块。”
旁边那个阿婶倒吸一口气:“五十块?你抢啊?”
话音未落,又挤过来一个年轻点的女人,烫著捲髮,涂著口红,一看就是做生意的。
她一把按住那张券的另一边。
“我出一百。”
中年男人脸一沉:“我先来的。”
“价高者得。”女人看都不看他,只盯著年轻人,“一百块,你卖给我。”
年轻人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两百。”
这回是个戴眼镜的男人,瘦高个,穿著件灰色短袖,他从人缝里伸出手,指著那张券。
“两百块,现金。”
柜檯前瞬间围上来七八个人,后面还有人往里挤。
有人举著钞票,有人喊著价,有人在问“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有人踮著脚往里看。
“两百五!”
“三百!”
“三百五!”
年轻人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那张券被人扯来扯去,皱了一角。
“四百!”烫髮女人喊得嗓子都劈了。
“四百五!”眼镜男寸步不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