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星光影视所在的这条街。
开出去两条街,林姣才嘆了口气。
坐在副驾驶的郑秘书听见了。
她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著林姣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老板,要不要把那个周明远解僱了?他这样衝撞您,太不懂规矩了。”
林姣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逐渐亮起的夜灯。
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
“这件事付先生会处理的,不用管了。”
郑秘书也不好探听老板的私事,只能按下了心里的疑惑。
车子很快到了傅公馆。
秦幼云先下车,拉开林姣这边的车门。
林姣提著包下了车,让周正山安排周秘书跟著他们一起去吃饭,吃完送人回去,然后转身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水晶灯亮著,光芒洒在米白色的地毯上。
沙发上坐著两个人。
傅母穿著件藕荷色的旗袍,正端著茶杯跟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的人正是梁佩珊。
梁佩珊看著已经换过了衣服,这会儿穿了件鹅黄色的旗袍,脸上化著淡妆,正歪著头听傅母说话,嘴角带著笑。
听见脚步声,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林姣换了副笑脸,走过去打了声招呼:“舅妈,表姐。”
傅母笑著招手,“姣姣回来了?快去回房换衣服,马上开饭了。”
梁佩珊也笑著点了下头。
林姣说:“好的,我先上去换件衣服,马上下来。”
她三步並两步上了楼,回了西翼自己的房间。
换了件家常的棉布旗袍,迅速洗了把脸,重新梳了头髮,才下楼。
餐厅在一楼东侧,林姣走进去的时候,傅母和傅父已经落了座。
傅父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傅母坐在他右手边。
梁佩珊站在傅母旁边,弯著腰,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傅岐辞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份报纸,低著头看。
听见林姣进来,收起了手里的晚报,递给了旁边的佣人。
林姣扫了一眼餐桌上的格局。
左侧是傅父、傅母,梁佩珊站著。
而傅父对面是傅岐辞的位置,他右手边放著一副碗筷。
林姣左右踟躕,最终不情不愿走到了傅岐辞旁边。
林姣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把椅子往前拖,就听见梁佩珊的声音大了些。
“小辈伺候长辈吃饭是礼数。”
梁佩珊站在傅母身边,手里已经拿起了公筷,“礼数不能废。”
林姣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手里扶著椅背,僵在那里。
旁边的傅岐辞终於抬起头来,看了林姣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朝林姣低声道:“还不坐好,准备吃饭。”
傅母先开口了:“佩珊,家里没这种规矩。你坐下吃,让佣人伺候就行。”
梁佩珊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姑妈,我母亲说过,到了长辈家里,不能把自己当客人。伺候长辈吃饭是应该的。”
她说著,已经夹了一块鱼放到傅母碗里。
傅父也开口了:“佩珊,你坐下。你难得来一趟,哪能让你站著。”
梁佩珊还是摇头。
傅母和傅父对视了一眼。
夫妻俩脸上都露出一点无奈。
这个外甥女什么都好,就是太讲规矩了,讲得有点死板。
“那这样吧。”傅母说,“你站著累,先坐下。等下你想布菜就布,不耽误。”
梁佩珊还是摇头,“姨妈,您吃好了我再吃,不耽误这点时间。”
傅母又劝了好半天,她也不好在这么多佣人面前直接训斥这个外甥女,只好吩咐厨房:“给佩珊小姐单独留一份饭菜,她等下忙完了再吃。”
厨房应了一声。
桌上终於开始吃饭了。
林姣跑了一天,早饿了。
早上到下午三点在学校上了全是费脑力的课程,下午又赶去公司看片子,中间只吃了个麵包,完全不顶饿。
傅父和傅母动了第一筷子。
林姣拿起自己的筷子,伸向中间那碟糖醋排骨。
筷子刚碰到排骨,另一双筷子从她对面伸了过来。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齐。
那双筷子稳稳地夹起那块排骨,放进了林姣的碗里。
傅家的长桌並不宽。
因为人口少,这是自家人吃饭的小餐厅,不是宴客用的大厅堂。
桌面上铺著暗纹的桌布,中间摆了七八个菜,两边人面对面坐著,中间隔的距离伸手就能够著。
林姣低头看著碗里那块排骨,抬起头,看向那双筷子的主人。
梁佩珊正看著她,脸上掛著一脸温柔的笑意。
“表妹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夹。”她的声音不大,餐桌上每个人都清楚地听见了。
林姣愣住了。
她看了看碗里那块排骨,又看了看梁佩珊手里的公筷,再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私筷。
她有洁癖。
不算严重,但別人夹给她的菜,她实在不想吃,公筷也不行,平日也不会让佣人布菜,傅家其他人她看也没这种习惯。
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傅母和傅父。
傅母碗里那块鱼还放著,没动。
傅父面前的碟子里也多了两块梁佩珊夹的菜,也没动。
林姣忽然就明白了。
她笑了笑,转头看向梁佩珊。
“表姐,”她说,“我能跟你说句悄悄话吗?”
梁佩珊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点了点头,走到林姣这边伏下了身。
林姣抬起一只手挡在梁佩珊耳边,嘴唇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梁佩珊一个人能听见。
她说了几句话。
很短,不超过十个字。
梁佩珊的脸,在听完那几句话之后,腾地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直起身,飞快地扫了一眼餐桌周围的几个佣人。
佣人们都在看她。
两个上菜的佣人手里端著盘子,看见她看过来,眼睛下意识移开了。
站在墙边的那个年轻女佣,见她看过去,立马客气地冲梁佩珊笑了笑。
连门口负责按铃的老佣人,都微微侧了头。
梁佩珊的脸更红了。
她手足无措地看向傅母,声音小了很多:“姨妈……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傅母虽然不知道林姣说了什么,但看见梁佩珊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招了招手,等她走过去,拉过梁佩珊的手,把她往椅子上按。
“没有没有,快坐下吃饭。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
梁佩珊这次没再拒绝,顺著傅母的力道坐了下来。
傅母又吩咐佣人:“给佩珊小姐盛碗汤。”
佣人连忙上前服务。
餐桌上总算恢復了正常。
林姣正低著头,拿筷子將那块排骨埋进了米饭下面,压得严严实实,心里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