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李云龙和楚云飞
开机仪后,《亮剑》剧组立马就进入了工作状態。
拍摄地点分散在几个不同的外景地,往往是卡车拉著器材和人员,在顛簸的土路上来回奔波。
生活条件的確如陈星所预料的,相当艰苦。
剧组下榻的地方虽是县城里最好的招待所,但其实就是个筒子楼,墙皮掉渣,窗户漏风。
晚上睡觉能听见老鼠在顶棚上开运动会。
热水供应看心情,想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那是奢望,经常是拍完一天戏,浑身尘土汗水黏糊糊的,也只能拿毛巾沾点温水简单擦擦。
吃的就更別提了。
顿顿基本都是大锅烩菜、馒头、麵条,油水少,口味重,就为了顶饱。
天天如此,吃得人看见土豆白菜就有点反胃。
外面风沙还大,一天下来,头髮里、耳朵里、牙缝里都是沙子,张嘴说台词都得小心吃一嘴土。
不过,剧组的整体气氛却异常融洽。
主要是导演、主角都和大家吃住一样,也没单独开小灶。
整个核心团队的和谐,感染了所有人。
陈星庆幸自己没有换人,要是换了那些年轻的或者已经成名的明星,还真不一定能受这份“苦”。
要是像绍兵那样要4个助理,陈星脑壳都要炸了。
陈星作为製作人,也和大家一样住招待所,吃大锅饭。
不同的是,他房间的那张旧书桌上,总是堆满了分镜头脚本、预算报表以及各种参考资料。
而且他和杨容也是分开住的,免得剧组刚开拍就传出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影响拍摄进度。
当然两人的房间是紧挨著的————
一天的拍摄任务结束后,在临时充当会议室的老乡家堂屋里,总是烟雾繚绕。
张前、陈健、摄影指导、美术指导等主创围坐在一起,总结当天工作,安排次日计划。
陈星也会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参与进去。
张前吐著烟圈,沉声道:“今天独立团初建那场戏,氛围不错,但我觉得镜头还可以更有力度,那种破败中带著韧劲的感觉,光靠摇臂不够。”
陈星闻言,想了想,开口道:“张导,陈导,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简单画了个分镜示意图。
“比如李云龙站在那个破碾盘上训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用一个低角度的仰拍,镜头稍微带点广角畸变,把他和后面那面破军旗都框进去?
这样不仅显人物高大,背景苍凉,那面旗子的象徵意味也更足了。
后期色调上,我觉得可以往偏冷、偏灰硬的方向走,减少暖色,突出那种艰苦卓绝的质感,和后面打胜仗形成反差。”
见张前没不满他的插话,又补充道:“还有战场戏,除了传统的全景和特写切换,能不能多用一些主观镜头?
比如战士衝锋时剧烈晃动的视角,中弹倒地时天空旋转的模糊画面,增加临场感和残酷感。”
摄影指导崔新平眼睛一亮:“哎?低角度广角仰拍?主观镜头?这想法有点意思!
以前战爭片用得少,试试效果可能真不错!”
张前仔细看著陈星画的草图,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嗯,角度是有点刁钻,但確实能出效果。
色调这个提议也好,我们之前有点过於追求好看”了,忘了这是打仗,不是旅游。
陈星,你这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从哪学的这些?”
张前的语气带著惊讶。
这些手法在2001年確实算是比较前沿和新颖的构思。
但在后世战爭片里就太常见了。
他嘿嘿一笑,打了个哈哈:“平时喜欢瞎看,国內、国外的电影看了很多,瞎琢磨的。
班门弄斧,班门弄斧了————”
陈健笑著指了指他:“陈星,你这可不是瞎琢磨,你这是给我们出难题啊,不过这难题出的好!”
片场休息间隙,李右斌裹著军大衣,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拿著剧本,眉头紧锁,还在琢磨李云龙的状態。
陈星拎著两瓶矿泉水走过去,递给他一瓶。
“师兄,还在抠细节呢?”
李右斌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嗯,总觉得还差点火候。
李云龙泥腿子出身,霸道、狡猾、不讲规矩,但又重情重义,有种独特的魅力。
这个度不好拿捏,演过了就成兵痞了,收著了又没劲。”
“师兄,我觉得李云龙最核心的魅力,就在於他的真”。
他的一切行为逻辑,都源於最朴素的真实情感和战场生存法则。
他骂人、抢装备,是因为他想让兄弟们活下来,打胜仗。
——
他违抗命令,是因为他知道哪样打才能减少牺牲。
他对赵刚从看不惯到过命交情,是因为他认可了赵刚的真心和本事。
他没什么文化,说不出大道理,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透著一种底层生存智慧和对战友最直接、最滚烫的情义。
您只要抓住这个真”字,怎么演怎么对。”
李右斌猛地转过头,盯著陈星,惊嘆道:“真”?好小子!”
他用力拍了一下陈星的大腿。
“总结得太他妈到位了!就是这么回事。
我琢磨了好几天那点感觉,让你几句话给点透了。行啊你小子,这製片人没白当,比好多导演都懂戏。”
陈星揉著被拍疼的大腿,齜牙咧嘴地笑:“师兄您轻点,我这不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嘛,剧本写得好,您理解得深,我也就是顺嘴胡说。”
李右斌笑道:“你这可不是胡说。看来咱们上戏又出了个人物,不光会演,还会说戏了。以后我得叫你陈老师了?”
“別別別,师兄您这是要折我寿啊!”
两人笑作一团。
此时张光北也正好在一旁休息,见状端著茶杯,走了过来。
“你们两人聊什么这么开心。”
“老张,你来了正好,你不是正在愁该怎么演出楚云飞的儒將风范吗。可以听听小陈的建议。”
经过几天相处,大家也都熟悉了。
张光北便调侃道:“那感情好,那可得陈大製作人好好指点迷津了。”
“哪敢指点,刚才和师兄聊了聊李云龙这个人物,正好我也说下自己对楚云飞的浅见。
我是觉得,楚云飞这个角色,太难演了。
国民党军官,很容易脸谱化,要么过於阴狠,要么过於无能。
但楚云飞不是,他是真正的军人,有信仰、有韜略、懂人情,甚至和李云龙有种英雄惜英雄的意味。
在我看来楚云飞的魅力,就在於儒將风范和军人铁血的反差。
他穿军装一丝不苟,说话引经据典,办公室掛著地图而不是美人画,这是儒”。
但他指挥作战果断狠辣,对敌人毫不留情,对下属恩威並施,这是將”。
尤其是他和李云龙的互动,那种欣赏又不得不为敌的无奈和克制,特別考验功力。
张老师,我看全中国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合適演楚云飞的了。”
李右斌听完觉得有点怪怪的,最后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而张光北听著,眼神越来越亮:“好!说得好!陈星啊,你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角色確实得这么品。
本来我还担心有些地方处理得不够细腻,听你这么一分析,我心里更有底了。”
三人越聊越起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