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渊关。
不,这里已经没有关隘了。
只剩下——废墟。
碎石堆积如山,绵延万里,在星海中漂浮沉坠。
曾经巍峨雄壮的关墙,如今只剩下几截断壁残垣,孤独地立在废墟之中,如同巨兽死后残留的骸骨。
阵纹彻底熄灭,那些曾让无数人族强者头疼的防御体系,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纹路,在碎石间若隱若现。
烽火台全部倾覆,幽蓝色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基座,半埋在碎石之中。
旌旗的碎片四处飘散,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妖族图腾,此刻只是一块块染血的破布,在星风中缓缓飘荡。
而废墟之外。
是尸山。
是血海。
神极的尸体,横陈虚空。
一尊,两尊,五尊,十尊,二十尊。
整整二十余尊神极,他们的尸身有的完整,有的残破,有的只剩下半边身躯,有的连头颅都不知去向。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在失重中凝结成一颗颗血珠,如同一片血色的星海。
神帝、神尊、神皇,更是数不胜数。
他们的尸体密密麻麻,铺满了方圆万里的虚空。
有的还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的相互叠压,有的被钉在碎石之上,有的仍在缓缓飘远。
战舟残骸,堆积如山。
旌旗碎片,四处飘散。
血雾瀰漫,久久不散,在星光下泛著妖异的红光,笼罩著整片废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偶尔飘过的血雾,只有那尚未散尽的杀伐余音,在无声诉说著刚才那场碾压般的屠杀。
三道身影,同时浮现於废墟之外。
人族三尊准圣,到了。
然后,他们顿住了。
饶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三人的瞳孔,依旧在同一瞬间骤缩。
他们怔怔地望著眼前这片修罗场,望著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望著那二十余尊神极的残骸。
还有那根本找不到尸身痕跡,但残留的准圣气息。
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
左侧那尊准圣喃喃开口,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没有说完。
因为不需要说完。
眼前的景象,已经说明了一切。
妖族第二关——幽渊关。
三尊准圣,二十余尊神极,无数神帝、神尊、神皇,以及那铺天盖地的大军。
全灭。
一个不剩。
“半个时辰......”
中间那尊准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底传来。
“最多半个时辰。”
“一座拥有三尊准圣、二十余尊神极的雄关......”
他顿了顿,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抖。
“就这么......没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能回答。
右侧那尊准圣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忽然。
他猛地抬头!
目光,如电般射向星海更深处!
另外两人同样抬头!
在那里。
星海尽头。
有一道背影。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背影。
九颗星辰,缓缓远去。
九颗星辰拱卫的中央,是一座被厚重玄金神光完全包裹的浩瀚大陆。
大陆之上,宫闕连绵,气象万千。
一条凝若实质、鳞甲崢嶸的气运金龙,盘绕大陆虚影缓缓游动,龙吟声穿透虚空,即便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隱约可闻。
无数玄黑战舟,密密麻麻环绕四周,如同一道流动的黑色长城,护卫著这座移动的国度。
旌旗猎猎。
那是玄黑色的旌旗。
这是他们感知极限的背景。
那背影,正不紧不慢地,朝著更深处驶去。
朝著鏖战星渊上游的方向。
朝著那片更加遥远的星海。
三尊准圣,怔怔地望著那道背影。
久久无言。
良久。
中间那尊准圣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是......神朝移动征伐......”
“这个特徵......像不像第一关传讯过来的......”
左侧那尊准圣接过话头,瞳孔深处,满是难以置信。
“大夏!”
“对!那个大夏!”右侧那尊准圣眼神不断震颤。
“所有特徵都符合!”
“他们......他们疯了?!”
“这是要做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骇。
此刻已经不用怀疑!
短短半个时辰碾碎第二关,那大夏身后必定是混沌海中心!
但是他们还是有疑惑!
虽然只是感知极限的背影,但他们还是瞥见了那玄黑龙旗上流转的印记。
中品神朝!
肯定是!
可是......一个中品神朝,凭什么能半个时辰屠灭三尊准圣、二十余尊神极?
一个中品神朝,凭什么拥有那种让准圣都心悸的恐怖存在?
一个中品神朝,凭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一路往上碾杀?
除非......
三人心中同时浮起那个禁忌的念头,却又不敢深想。
三千道州......这是要做什么?
是某位大人物在布局?
还是某个庞然大物在试探什么?
又或者......
这根本就是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隨手落下的一枚棋子?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著他们已经捲入了一场远超自身层次的旋涡。
“传讯。”
中间那尊准圣当机立断,声音低沉而果决。
“立即传讯关內!天渊关所有力量,全部集结,进入最高战备!”
“不管如何!”
“妖族第二关被屠,接下来必然是疯狂的报復!”
“甚至是波及整个內环乃至於外环的大事!”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传讯上游。”
“极道关,必须第一时间知晓此事。”
他的选择,非常理智。
並没有选择冒然追上去。
毕竟,面对一座如此轻易屠戮且碎掉幽渊关的存在。
他很清楚,不管从哪个层面,都不是他们可以碰瓷的。
甚至,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左侧那尊准圣重重点头,当即抬手掐诀,一道道传讯符撕裂虚空,朝著天渊关的方向疾射而去。
右侧那尊准圣同样动作,数道传讯符化作流光,朝著更深处——极道关的方向——激射而出。
三道身影,立於废墟之上。
久久未动。
只有目光,始终追隨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星海尽头。
星风呼啸,吹动他们的衣袍。
身后,是无尽的尸山血海。
前方,是那道已经消失的、却註定要搅动整个內环的庞然大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