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洛阳南宫前殿,往日里朝会的肃穆之中,今日却多了几分严肃。
刘邦高坐於王座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捏著一卷奏报,。殿下文武分列两侧,文臣以丞相萧何为首,张良、陈平、审食其、娄敬等人依次而立;武將序列里,太尉卢綰、周吕侯吕泽、舞阳侯樊噲、汝阴侯夏侯婴、絳侯周勃、潁阴侯灌婴、阳夏侯陈豨等开国猛將悉数在列,人人敛容屏息,看著王座上满面怒容的帝王,心里都清楚,今日这场朝会,必然是有天大的事要发生。
自平定燕地、班师回朝不过半月,本该是休养生息、安稳朝局的时候,可刘邦这副盛怒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心里打鼓,不敢轻易出声。
“诸卿,今日召你们来,是出了一件谋逆的大事!”
刘邦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让殿內的气氛更紧张了几分。他猛地將手里的奏报摔在案前,厉声道:“有人密报,西楚遗孽、朝廷钦犯钟离眜,竟然投奔了楚王韩信!韩信不仅瞒著朝廷,私自窝藏了这个钦犯,还让钟离眜跟著他一起巡行楚地的县城乡邑,出入都带著大批军队,前呼后拥,戒备森严!”
这话一出,满殿譁然。
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將,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钟离眜是谁?那是项羽麾下最核心的猛將之一,楚汉爭霸之时,多次率军重创汉军,好几次把刘邦逼入绝境,是刘邦恨之入骨的人物。项羽乌江自刎后,钟离眜成了朝廷点名通缉的头號钦犯,刘邦早已下詔天下,悬赏捉拿钟离眜,敢有窝藏者,与谋逆同罪。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朝廷头號钦犯,竟然躲到了楚王韩信的封地里,还被韩信委以信任,带在身边隨行巡县。
更让人心惊的是,韩信本就是刘邦心里最忌惮的异姓诸侯王,如今他窝藏朝廷钦犯,抗旨不遵,还带著军队巡行县邑,这在刘邦眼里,和谋反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朕之前就接到过奏报,说钟离眜逃入了楚地,特意下旨,令楚国即刻逮捕钟离眜,押解来洛阳。结果呢?韩信给朕上书,说楚地遍查无果,他从未见过钟离眜的踪跡!” 刘邦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的酒樽都跳了起来,“满口谎言!欺君罔上!他眼里还有朕这个天子,还有大汉的律法吗?私藏钦犯,拥兵自重,他韩信到底想干什么?!”
殿內鸦雀无声,没人敢轻易接话。
这件事太敏感了,牵扯到的是楚王韩信,是功高盖主、手握重兵的兵仙。满朝文武,谁都知道刘邦对韩信的忌惮由来已久,从垓下之战结束,刘邦第一时间驰入韩信大营夺了他的兵权,就能看得出来,刘邦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韩信。
如今出了钟离眜这件事,无异於在刘邦本就紧绷的神经上,又狠狠扎了一刀。
审食其站在文臣之列,脸上神色平静,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波澜。
歷史上,韩信窝藏钟离眜,被人告发谋反,刘邦用陈平的偽游云梦之计,轻而易举擒住了韩信,將他从楚王贬为淮阴侯,软禁在洛阳城中,也为韩信最终被吕后诛杀於长乐宫钟室,埋下了最关键的伏笔。
这是汉初歷史上,刘邦削夺异姓诸侯王的关键一步,继臧荼之后,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功劳最大、能力最强的韩信。
而就在刘邦厉声说著 “有人告发” 的时候,审食其敏锐地注意到,刘邦的目光,看似是扫过满朝文武,实则不著痕跡地,朝著武將列里的阳夏侯陈豨,瞟了一眼。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个眼神,让审食其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抬眼,朝著陈豨的方向看去。只见陈豨站在武將之中,垂著头,看似和其他將领一样屏息听著,可眼神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显然有些不自在。
审食其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心里飞速思索起来。
陈豨?怎么会是他?
歷史上,陈豨早年確实曾在韩信麾下为將,跟著韩信征战四方,在平定代地、赵地的战事里立过不少战功,深得韩信的用兵精髓。刘邦登基之后,因为陈豨多次隨军出征,屡立战功,便任命他为代国相国,统领赵、代两地的边军,手握大汉最精锐的边防骑兵,权倾一方。
可就是这位深受刘邦信任的代相,后来却在赵地举兵谋反,自立为代王,引发了汉初规模最大的一场叛乱,刘邦亲自率大军征討,打了一年多才平定。也正是因为这场叛乱,牵连了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淮阴侯韩信,最终让汉初的异姓诸侯王几乎被清洗殆尽。
难道…… 歷史上这次告发韩信谋反的人,和陈豨有关係?
还是说,陈豨早就暗中向刘邦投了投名状,靠著告发韩信昔日的旧部动向,甚至直接构陷韩信,来换取刘邦的信任?
毕竟,陈豨是韩信的老部下,对韩信的行事风格、楚地的情况,远比旁人要清楚。若是他暗中向刘邦告密,既符合刘邦此刻的猜忌,也能解释他为何眼神躲闪,更能解释他作为韩信的亲信部下,为何能在日后,得到刘邦的极致信任,把整个北方的边防兵权都交到他手里。
一念至此,审食其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他原本以为,韩信的被贬,是刘邦长久以来的猜忌,加上韩信自己不知收敛、窝藏钦犯,再加上陈平的计策,共同促成的。可现在看来,这里面,或许还有陈豨在背后推波助澜。
而陈豨这个人,才是未来几年里,搅动大汉天下最大的乱源。
就在审食其心思翻涌之际,丞相萧何迈步出列,对著刘邦躬身拱手,语气沉稳地开口了:“陛下,息怒。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陛下稍安勿躁,容臣一言。”
刘邦看著萧何,压了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丞相有什么话,儘管说。”
“陛下,” 萧何躬身道,“钟离眜虽是西楚旧將,朝廷钦犯,可他与季布一样,都是昔日各为其主。陛下此前能赦免季布,还授予郎中官职,让他为大汉效力,可见陛下胸襟广阔,不念旧恶。如今钟离眜投奔楚王,或许只是走投无路,寻求庇护,未必就有谋逆之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陛下不妨下一道恩旨,赦免钟离眜的罪过,令其入朝为官,为陛下所用。一来,可彰显陛下的仁德,让天下归心;二来,也能让楚王不必再为藏匿钦犯担惊受怕,只需將钟离眜送来洛阳便是,不至於逼得太紧,生出不必要的变故。”
萧何的话,说得恳切又周全。他是大汉的丞相,想的是朝堂的稳定,是君臣的和睦。韩信毕竟是开国第一功臣,若是轻易就扣上谋反的帽子,发兵征討,必然会让天下的功臣、诸侯王人人自危,动摇大汉的根基。能和平解决,自然是最好的。
可他的话,非但没有平息刘邦的怒火,反而让刘邦的脸色更沉了。
“丞相,你还是太心善了!” 刘邦冷声道,“这能一样吗?季布是主动归顺朝廷,听候朕的发落。可钟离眜呢?他直接投奔了韩信!韩信明知道钟离眜是朕点名要的钦犯,非但不把人交出来,反而把他藏在身边,还带著他一起巡行县邑,动用军队护卫!这是简单的庇护吗?”
刘邦猛地站起身,指著殿外的方向,厉声道:“韩信明知道朕的旨意,却敢欺瞒朕,上书说没见过钟离眜,这是欺君之罪!他眼里还有朕这个天子吗?他连朕的旨意都敢违抗,私藏朕的死敌,这和谋反,有什么区別?!”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满是不容置疑的怒意。萧何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著刘邦盛怒的模样,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刘邦了,刘邦心里对韩信的猜忌,早已根深蒂固,钟离眜的事,不过是一个爆发的藉口罢了。
“陛下说得对!韩信这小子,简直是反了天了!”
萧何刚退下,武將列里的樊噲就猛地跳了出来,声如洪钟,震得大殿都仿佛在响,他怒目圆睁,高声道:“陛下!这还有什么好商议的?!赶紧发兵,南下楚地,把韩信这小子抓来坑杀了!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囂张,敢欺瞒陛下,窝藏钦犯!”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殿內的武將们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舞阳侯说得对!韩信此举,形同谋逆,绝不能轻饶!臣请命率军南下,定要生擒韩信,押回洛阳请罪!”
“区区楚地,何足掛齿!陛下只需给臣三万兵马,臣便能踏平下邳,把韩信和钟离眜一起抓回来!”
“韩信太目中无人了!陛下待他不薄,封他为楚王,他却敢私藏钦犯,抗旨不遵,不打他一顿,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周勃、灌婴、夏侯婴等一眾武將,纷纷出列附和,个个义愤填膺,高声请战,喊著要发兵攻打韩信。一时间,殿內喊杀声四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大军南下,与韩信决一死战。
可审食其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这些武將们,嘴上喊得凶,可真要让他们领兵去跟韩信对阵,一个个心里都没底。
毕竟,那是韩信。是那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背水一战、十面埋伏的兵仙。楚汉爭霸这些年,汉军里的这些將领,大多都曾在韩信麾下听令,谁不知道韩信的用兵本事?別说樊噲、周勃,就算是曹参来了,也不敢说自己能打得过韩信。
他们喊著发兵,不过是迎合刘邦的怒火,表忠心罢了。真要让他们领兵去和韩信正面交锋,一个个都得犯怵。
审食其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清楚,接下来该是陈平登场的时候了。
偽游云梦的计策,是陈平一生里最经典的权谋之计之一,也是最阴损的计策之一。靠著一场天子巡游的骗局,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名震天下的兵仙韩信,轻而易举地擒住了。
这件事,陈平是主角,他完全没必要跳出来抢这个功劳。更何况,这个计策,是帮刘邦削夺韩信的王位,必然会彻底得罪韩信。他现在身居治粟內史,管著天下农桑钱粮,还是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稳步推进自己的计划就行,没必要掺和进这种削藩的阴损事里,平白惹一身腥。
明哲保身,才是此刻最稳妥的选择。
所以,审食其始终垂手站在文臣之列,一言不发,仿佛眼前的事与自己无关,只安安静静地做个旁观者。就连刘邦的目光扫过他,他也只是微微垂眸,没有要出列献策的意思。
而就在眾將吵吵嚷嚷,喊著要发兵的时候,一直站在文臣之列,沉默不语的护军中尉陈平,终於缓步走了出来。
他对著刘邦躬身一礼,没有附和眾將的请战,反而平静地开口,问了两个问题:“陛下,臣有句话,想问问陛下与诸位將军。”
刘邦看著陈平,压了压手,让喧闹的眾將都安静下来,沉声道:“陈平,你有什么话,儘管问。”
陈平抬眼,先扫了一眼群情激愤的眾將,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敢问陛下与诸位將军,在座的眾位將领,用兵打仗的本事,有能超过韩信的吗?”
这一次,大殿里更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樊噲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勃、灌婴等人,也都纷纷低下头,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论用兵,整个大汉,没人能比得上韩信。別说超过,就算是能和他掰一掰手腕的,都找不出来一个。要是真的领兵去打韩信,別说生擒了,大概率会被韩信打得大败而归,到时候只会让局面更难看。
他们刚才喊得凶,可被陈平这一句话,直接戳破了真相,一个个都哑火了,谁也不敢吹这个牛皮,生怕自己成了后世成语里的笑柄,落得个自不量力的名声。
刘邦看著满殿沉默的武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再次嘆了口气,无奈道:“没有。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陈平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对著刘邦躬身,语气郑重道:“陛下的將领们用兵比不过韩信,可诸位將军却劝陛下发兵攻打楚国。这不是逼著韩信与朝廷兵戎相见吗?一旦真的开战,胜负难料,臣私下以为,陛下这么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刘邦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心里也清楚,硬打是行不通的。他连忙前倾身子,急切地问道:“那你说,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著韩信窝藏钦犯,拥兵自重,坐视他越来越出格吧?”
陈平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意,缓缓道:“陛下不必忧心。臣有一计,可不费一兵一卒,不动刀兵,便將韩信擒拿到陛下面前,彻底解决此事。”
刘邦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快说!什么计策?”
陈平上前一步,压低了几分声音,却依旧让殿內的核心文武听得清清楚楚:“古时天子有巡狩天下、会见诸侯的礼制。南方有云梦泽,乃是天下名泽,陛下不妨昭告天下,说要效仿古制,南巡云梦泽,出游狩猎。然后陛下传旨给各路诸侯王,让他们都到陈县来相会,拜见陛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陈县,在楚国的西部边界,离下邳不过百里路程。韩信听说陛下只是出游云梦泽,召集诸侯相会,必然觉得没有什么危险,定会毫无防备,亲自到陈县来拜见陛下。等他一来,陛下只需要安排一个力士,就能当场將他拿下,哪里需要动什么千军万马?”
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把所有的环节都算得明明白白。
刘邦听完,瞬间豁然开朗,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阴霾与怒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好!好计策!陈平啊陈平,你果然没让朕失望!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韩信,这主意,真是绝了!”
他心里太清楚了,这个计策,正好打在了韩信的七寸上。
韩信虽然用兵如神,可在政治上,却始终带著几分天真和犹豫。他虽然窝藏了钟离眜,却未必真的有谋反之心,更不会想到刘邦会用这种诈术来对付他。只要他敢来陈县拜见,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就按你说的办!偽游云梦,就在陈县会诸侯!” 刘邦当场拍板,语气无比果决,“朕这就让人擬詔,昭告天下,朕要南巡云梦泽,十二月,各路诸侯王,尽数到陈县相会,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 陈平躬身行礼,退回了文臣之列,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殿內的文武百官,心里却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谁都知道,这道詔令一下,韩信的命运,就已经註定了。这位叱吒风云的兵仙,开国第一功臣,怕是要栽在这场看似寻常的天子巡游里了。
就在这时,萧何再次迈步出列,脸上满是担忧,对著刘邦躬身劝諫道:“陛下,三思啊!这偽游云梦之计,虽能轻易拿下韩信,可终究是诈术。韩信乃是开国首功之臣,若无真凭实据证明他谋反,便用此等手段將其擒拿,天下的功臣与诸侯王,必然会人人自危,心生惶恐,於江山社稷不利啊!”
他顿了顿,又道:“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不如先派使者前往楚地,宣諭陛下的旨意,责令韩信交出钟离眜,给韩信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是他抗旨不遵,再做计较不迟。若是陛下信不过,臣愿亲自前往楚地,面见韩信,劝他主动交出钟离眜,入朝请罪,必不辱使命。”
萧何是真心实意为了朝堂稳定,为了保全君臣情分。他太清楚,一旦用诈术擒了韩信,刘邦和韩信之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开国功臣落得这个下场,只会让所有人都寒心。
可刘邦此刻已经打定了主意,哪里听得进萧何的劝阻。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地拒绝了:“丞相不必多说了。这件事,就按陈平的计策来,不用你去楚地劝什么。他韩信要是心里没鬼,就不会怕朕去游云梦,更不会不敢来陈县见朕。他要是真的敢不来,那正好坐实了他谋反的罪名,朕再发兵征討,也师出有名。”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何也知道,刘邦心意已决,再也劝不动了。他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躬身退了回去,脸上满是忧虑。
刘邦隨即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先是令御史擬写詔书,快马加鞭发往各诸侯国,告知南巡云梦、陈县会诸侯的旨意;又令太常筹备天子巡狩的相关仪制、仪仗,令太尉卢綰、车骑將军灌婴,调集精锐禁军,隨驾南巡。
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得明明白白,显然是铁了心,要借著这次南巡,彻底解决韩信这个心头大患。
朝会散去,文武百官依次退出南宫前殿。
眾人三三两两走在宫道上,都在低声议论著今日朝会上的事,感慨著韩信怕是要大祸临头了,也感慨著陈平的计策阴狠,更对刘邦削夺异姓诸侯王的决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审食其缓步走在宫道上,身旁的娄敬与他並肩而行,低声感慨道:“没想到楚王竟会做出窝藏钟离眜的事,这下,怕是麻烦了。偽游云梦,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拿下楚王啊。”
审食其轻轻嘆了口气,淡淡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算没有钟离眜这件事,陛下对楚王的忌惮,也不会少半分。这件事,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娄敬闻言,沉默了片刻,也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唏嘘。
二人又走了几步,便分道扬鑣了。审食其登上自己的马车,车轮缓缓滚动,朝著宫外而去。
他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心里却依旧在想著今日朝会上的事。
韩信的悲剧,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拉开了序幕。被贬为淮阴侯,软禁洛阳,最终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就算想救,也救不了,更不能救。因为这是刘邦铁了心要做的事,是汉初中央集权与地方分封的必然衝突,他掺和进去,只会把自己也拖下水。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今日朝会上,刘邦对陈豨的那一眼,还有陈豨的躲闪。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留意陈豨的动向,毕竟未来的代地之乱,牵连甚广,稍有不慎,就会波及朝堂,波及他自己,甚至波及太子刘盈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