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此心未变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
    裴曜钧抬眸,“属下不敢!”
    “那是什么?”
    “写字与杀敌是两回事,属下更愿用手中刀,而非笔下字,为將军分忧!”
    伍长盯他片刻,忽地笑起来。
    “话说的挺漂亮,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骨气,你既然写得,便隨我去主帐。”
    裴曜钧被伍长领著往主帐去,帐外,校尉展元正候著,见来人是他,毫不意外。
    “果然是你。”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裴曜钧尚未领悟,肩头便被人重重一拍。
    “隨我去见申屠將军吧。”
    裴曜钧跟著展元走进主帐时,里头已经坐满了人。
    申屠將军坐在主位,虎背熊腰,面容粗獷。
    两侧坐著副將、参將、游击,一个个甲冑在身,面色沉肃。
    帐中央摆著一张巨大沙盘,山川河流,城郭关隘,一目了然。
    裴曜钧在角落里坐下,铺开纸,提起笔,准备记录。
    “北狄狼子野心,吞併西戎不过一年,復又南顾,突袭我大魏边关,此仗,避无可避。”
    副將们纷纷发言,有的主张固守,有的主张出击,有的说粮草未至,且先等等。
    爭论了半天,也没个定论。
    军议结束,已是深夜。
    申屠將军揉了揉眉心,对那些爭论很不满意。
    参將们陆续退出去,裴曜钧將记录好的文书整理好,双手呈给申屠。
    申屠接过,不在意,正要让他退下,裴曜钧忽然开口。
    “將军,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裴曜钧指著沙盘上的一处关隘。
    “北狄此次突袭,兵力不多且集中在正面,侧翼相对薄弱。
    若能从侧翼迂迴,切断其粮道,正面之敌便可不战而退,但行兵要快免得他们援军赶到,时不待我。”
    帐內安静了片刻,申屠审视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叫裴三。”
    申屠盯著他低垂的发顶,“把头抬高点,大男子汉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裴曜钧不得不抬头,將面容暴露在帐內跳跃的烛火之中。
    申屠眯起眸子,回忆道:“裴三,本將军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將军说笑了,属下草芥之身,岂有幸得见將军。”
    裴曜钧神色平静,不似撒谎。
    申屠盯他几息,挥挥手,“下去吧。”
    裴曜钧躬身退出,不久后,申屠召来负责裴曜钧那队的校尉展元。
    “那裴三是什么来歷?”
    展元抱拳道:“回將军,登记名册上就叫裴三,年二十一。
    他刚来时桀驁,与人打了几架,如今安分不少。”
    “他绝非中庸之辈,识字断句,献计献策都有章法,不像寻常农家子弟。”
    展元凛然,“属下查过,他身上並无逃犯的刺青。”
    “对了,他是从京城来的,京城人士。”
    “京城?从锦绣堆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铁马关,就为吃军粮?”
    申屠看著军议录上的规整字跡,挑眉笑道:“有意思,先用著吧。”
    后日,北狄大军压境。
    铁马关外黑云压城,战鼓擂动如雷。
    新兵营里,伍长挨个点名。
    王虎被点到时,狠狠瞪了裴曜钧一眼,拎著刀衝上城头。
    一个、两个、三个……同帐的兵卒都去了,唯独裴曜钧的名字始终没有被叫到名字。
    直到残阳如血,第一批伤员被抬下来。
    王虎竟是活著回来,他左臂掛彩,朝裴曜钧脚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软脚虾!还以为你多能耐,连上阵都不敢!”
    裴曜钧本就满心疑惑不甘,被王虎这般一激,怒火上涌。
    展元正清点伤亡名册,见他闯进来,皱眉道:“你有何事?”
    “为何不让属下上阵杀敌?”裴曜钧双手紧握为拳,声音发沉。
    “同帐之人都去了,独我留守,这是什么意思?”
    展元放下笔打量他,“你会识字,將军留你在营中专司记录,不必去前线卖命,这样好的差事旁人求还求不来。”
    “属下不求!属下来铁马关就是为了立军功、守疆土,不是来当文书先生的!”
    “你就这么想上前线?”
    裴曜钧斩钉截铁,“是!纵然是死,也该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
    展元唇角弯起,笑里带著几分欣赏,又掺著些许无奈。
    “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明日守城你隨前锋营上。”
    他抽出一块木牌扔过去,“拿好,鸣金时我可要看到你掛牌子。”
    裴曜钧接住木牌,坚硬触感烙进掌心。
    他躬身一礼,转身出帐。
    暮色彻底吞没铁马关,远处城头火光冲天,廝杀声未歇。
    他握紧木牌,终於有了几分实感。
    他要上战场,要杀敌立功,要封侯拜將,要风风光光回京,求娶闻鶯。
    此心从未变。
    次日,北狄攻势更猛。
    云梯搭上城墙,箭雨遮天蔽日。
    裴曜钧握紧手中长刀,隨前锋营衝上城头时,耳畔儘是嘶吼惨叫。
    第一刀砍下去,刀刃劈进北狄士兵肩胛,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
    那人瞪著眼倒下,他愣了一瞬,隨即被身后人推著往前。
    “发什么呆!杀啊!”
    士兵的吼声惊醒了他。
    第二刀、第三刀……刀刃卷了边,虎口震裂,血混著汗糊了满手。
    他从最初的茫然惊愕,到后来竟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狠厉。
    北狄人狰狞的面孔在眼前不断晃动,裴曜钧挥刀、格挡、劈砍,动作从生涩到流畅。
    就像幼狼经过风雪洗礼后长成,亮出锋利的獠牙,嗜血而生。
    混战中,一支冷箭从斜里射来,直取他身侧士兵。
    裴曜钧想也未想,侧身挥刀格开,箭矢擦著他臂膀划过,撕开一道血口。
    那两个士兵回头,意识到自己差点性命不保,脸色煞白。
    “愣著做什么?专心杀敌!”
    裴曜钧咬牙吐出,转身又迎上扑来的北狄兵。
    这一战从清晨杀到日暮,北狄鸣金收兵时,城墙上尸骸堆积如山。
    裴曜钧从战场上下来,浑身浸透血汗,左臂伤口深可见骨。
    可比起那些缺胳膊断腿、永远留在城头的同袍,他已算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