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宋丽去了中医院?”
包存顺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著马健和管培学,疑惑地问道,“她去医院做什么?”
马健和管培学,作为卫健和医院的领导,一年中见不到几次包存顺,因为业务性质决定,只有重大事项,比如病房楼扩建、高端医疗设备引进,才有资格直接向县长匯报。
今天来见包存顺,是因为县医院要採购一台核磁共振设备。
他们俩去的时候,杨晋达也在。
管培学匯报导:“包县长,咱医院现有的核磁共振,都是1.5t的,看不清。这台高端的 3.0t核磁共振,清晰度非常高,一毫米大的病灶都能看清!”
杨晋达听了,惊讶地叫道,“这太好了!有了这么台机器,万一哪位领导喝酒喝多了,不小心得了脑梗、脑出血,一拍就能看出来!”
包存顺不满地瞅了杨晋达一眼,心想谁和你一样,天天就知道喝酒,还担心喝出脑梗和脑出血。
马健匯报:“中医院倒是有一套,不过是省中医院淘汰下来的,定点援助给了中医院,咱要是有了这么一台,宋书记今天也不用跑到中医院了!”
听了这句话,所以才有包存顺惊人一问,宋丽到中医院去做什么。
管培学道:“好像是去视察工作,我听说,陈光明和林淑书辉陪著她,不过奇怪的是,他的司机没有去,是陈光明亲自开的车。”
包存顺用手搓著下巴,在办公室里踱著步,“奇怪,刚刚开完了常委会,她被我搞得都下不来台,怎么还有心思去视察中医院。”
杨晋达挠了挠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身体不好,去中医院看病?不过要是身体不好,为什么不去县医院,反而去中医院呢。”
包存顺点了点头,“马健,你赶紧找人去打听打听,一定要打听清楚。”
马健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他脸上的神情古怪了起来。
“包书记,果然是去看病的,听说是大出血,不过不要紧,打了个吊瓶,很快就回来了。而且她怕別人知道,要求中医院对外保密。”
包存顺呵呵冷笑起来,“宋丽啊,宋丽,我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就这么一场常委会,你今年就住院了,简直就是泥捏的纸糊的。对了,你说是陈光明陪著去的?”
杨晋达点了点头,包存顺又琢磨了一会儿,“管院长,贾学春还在干部病房住著吗?”
管培学点了点头。
“你想个办法,把这个事告诉贾学春。”
“告诉贾学春?”杨晋达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告诉这个老东西?包县长,他去拍宋丽的马屁,在常委会上和您对著干......”
“你懂什么,”包存顺冷笑道,“贾学春这个老傢伙,丁一在的时候,曾经说过他,好色而胆小......”
马健还是有几分学问的,他纠正道:“是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我当然知道,”包存顺不满地看了马健一眼,“捎信话给贾学春,在明州县,他现在已经是摇摇欲坠,陈光明要把他拉下马!现在,只有我能帮他!宋丽......不行!”
“关於採购核磁共振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你们和陈光明说一声,毕竟他是分管领导。”
马健和管培学走后,杨晋达站起来问道,“包县长,这件事为什么要告诉贾学春?”
杨晋达脸上露出曖昧的笑容,“是让贾学春去给宋丽看病么?听说贾学春会打针,並且专门给阮东方的老婆打针,不会看病......”
包存顺嘎嘎冷笑起来。
“晋达,你想想,一个年轻的女书记,一个年轻的男县长,正是乾柴烈火的年纪,而且住在对门。”
“突然有一天,女的大出血,男的把她送到了医院,而且还特意遮掩此事,你品,你细品......”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俩搞到一起了?”杨晋达愤怒地道,“陈光明这个傢伙,太不是玩意儿了!明明人家刘一菲喜欢他,他又拋弃旧爱,有了新欢!太没有道德素质了!”
“晋达,你是不是喝酒喝多了,”包存顺嘲笑地道,“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
“贾学春,这个老东西,他对陈光明怀恨在心,一定会大作文章的。”
“我们只管坐收渔翁之利......”
杨晋达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还有,麵粉厂居住区拆迁的事,要抓紧进行,”包存顺神秘地说道,“越快越好!”
杨晋达拍著胸脯保证,“包书记,您放心,我回去就布置。”
“这是咱们县的大工程,也是县长您一力主导的,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杨晋达出了包存顺办公室,刚走到陈光明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严厉的斥责声。
是陈光明的声音,杨晋达不由得停下脚步。
“设备採购,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不先向我匯报,反而直接去报告包县长,用老百姓的话说,你们这是迈著锅台上炕!”
“既然给包县长匯报了,你们又干吗来找我?”
杨晋达听到马健囁嚅著道,“我们先找您匯报来著,可是您不在......”
“对,对,陈县长,我们没找到您......”
然后听到“呯”的一声,大概是陈光明拍了桌子,杨晋达哼道,“官不大,架子倒不小,比我威风多了。”
隨之传来陈光明的声音,“既然包县长批准了,那我就不听了!”
“从关闭干部病房这件事开始,你们就阴奉阴违,敷衍塞责,拿我的指示当耳旁风!”
“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出去!”
很快,马健和管培学灰溜溜地出来了,他们碰见杨晋达,一脸尷尬,解嘲道,“官大一级压死人。”
“就是,耍什么威风,贾主席住在里面,包县长还没说关干部病房呢。”
杨晋达摇了摇头,径直往前走,迎面又碰上了林淑辉,杨晋达的八卦之火立刻燃烧起来。
宋丽大出血?乾脆借著匯报工作的名义,去看一眼,如果她真的大出血,一定会看出端倪。
杨晋达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林科长,宋书记在办公室吗?我想向她匯报点工作。”
林淑辉面带疲惫之色,“杨局长,宋书记不在,您要匯报工作,就改天吧。”
“噢,好的。”杨晋达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了几句,目瞅著林淑辉走到陈光明办公室前敲门,暗暗骂道,“狗日的陈光明,真走运,那边踹了刘一菲,这边勾搭上了宋丽......”
杨晋达扭头一看,林淑辉已经走进了陈光明办公室。
“陈县长,打扰您了。”林淑辉走到陈光明面前,语气诚恳地道,“宋书记回家休息了,她让我过来,特地跟您说声谢谢,今天要是没有您,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光明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宋书记没事就好。”
林淑辉站在原地,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陈光明向宋丽推荐她,还替她在宋丽面前说好话,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宋丽的心思,或许让陈光明知道,对双方都不是坏事。
“陈县长,”林淑辉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隱秘,“其实……宋书记刚才跟我说,她心里挺后悔的。”
“宋书记希望......今后,您能支持她的工作。”
陈光明端著茶水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
林淑辉继续说道:“她后悔,会前没有找您通气,没有想著和您联手。她说,要是早知道您有四位常委支持,要是她不那么轻视您,常委会上的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
陈光明面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却没什么温度。他早知道宋丽会后悔,只是没想到,这份后悔会来得这么快,还会通过林淑辉的嘴,传到他耳朵里。
陈光明道,“请坐吧,有几句话,我想问问你。”
林淑辉乖巧地坐下。
陈光明问道:“这话,是你自己想要告诉我的,还是宋书记让你转达的?”
林淑辉一下子怔住了!
陈光明猜的没错,確实是宋丽让林淑辉转达的。
林淑辉尷尬了一会儿,强笑著说,“陈县长,这有什么区別吗?”
“当然有区別,”陈光明端著杯子,直盯著林淑辉,“林科长,你参加了常委会,应该知道在会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淑辉问道,“您是因为,宋书记没有支持您的议案,所以对宋书记有意见吗?宋书记说了,她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手头只有两票,她和於秘书长,即使加上这两票,也通不过,所以......”
“可你不知道的是,会议前发生了什么!”陈光明把杯子重重一放,沉声说道:
“在会前,我曾就这份提议,徵求过宋丽同志的意见,她言之凿凿地对我说,她会支持我的提议。”
“可是,常委会上,你看到了,她所谓的支持!她到底是怎样支持的!”
“俗话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不拿出点態度来,我能怎么支持她?”
林淑辉没法替宋丽回答,她只能把话带回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著陈光明的样子,突然有点心疼起来。
这该死的母爱天性,自己要比陈光明大好几岁,怎么突然心疼起他来了?
林淑辉有心安慰陈光明,但身份不適合,只得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见陈光明不想说话,便转身离开,刚走了两步,她突然又转过身,语气温柔得像风中的云:
“陈县长,宋书记告诉我,您向她推荐我时,说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瞎传的,谢谢您相信我。”
“在明州县,您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宋书记的。”
她朝著陈光明鞠了个躬,这才离去。
陈光明看著像风一样走出门的林淑辉,长长嘆了口气。
宋丽啊宋丽,你这个小女人,还是真傲娇啊!
还想让我主动去投靠你?反过来还差不多!
这种女人,就像淘气的小孩子一样,给他块糖吃,他不记得甜;拎起来朝著屁股打两巴掌,他就记著了。
不过,除了宋丽,还有马健、竇红和管培学,这三个,需要狠狠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