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行动开始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你的诡异已创建,请设置杀人规则
    ......
    凌晨两点五十分。
    寢室里没开灯,百叶窗外的走廊应急灯透过缝隙漏进来几道惨白的光线,把天花板切成明暗不均的几条。
    江远坐在床沿上。
    作战服早在二十分钟前就穿好了,拉链拉到喉结下方,袖口收紧,牌袋掛在腰侧,脊髓剑收在背后的磁吸扣里。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他没有动。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交叉扣死,指甲盖泛白。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真视之眼,珠子表面的温度被掌心的汗捂得发烫。
    影鬼在体內全功率运转。
    这种程度的压制是第一次。不是战场上那种调频式的微调,是把整套循环系统的控制权全部交出去——心跳由它管,呼吸由它管,肾上腺素分泌量由它管,甚至连瞳孔的收缩幅度都被锁在了一个固定值上。
    江远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跳。
    但那不是他的节奏。
    是影鬼的。
    均匀,沉稳,每分钟六十二下,波动幅度不超过正负一。完美的静息心率。完美到不像一个即將动手杀人的人。
    汗从髮根往下淌,顺著鬢角,沿耳廓滑过那枚黑色的弧形装置,最后滴在领口上。作战服的內衬贴在后背上,凉颼颼的,带著一股洗衣液残留的皂香。
    床头柜上摆著那份“清道夫”文件,被他翻到第三页,折了个角。
    第一个名字。
    后勤仓库值班员,工號3307,张德明。
    五十三岁,入职一年,分管b区地下二层装备库的夜班盘点。根据排查记录,张德明的头部和左侧躯干在真视之眼下呈现典型的偽人特徵。
    寢室在这栋楼的另一层。
    江远闭上眼,在脑子里把路线又过了一遍。从他的房间出去,上楼,走廊全长四十七米,监控覆盖区域集中在中段和电梯口,尾段有一个约三米的盲区。张德明的寢室门是內推式,锁芯型號是调查局统一配发的电子锁,他不久前就从装备库顺了一张万能卡。
    开门,进去,关门。
    真视之眼確认。
    暗影军团封喉。
    不会有声音。
    时间够短的话,走廊里不会有人察觉。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沿著名单往下走。
    三百八十六个。
    一夜之间全部清完,必须在天亮前解决。魏公给的窗口是凌晨三点到五点半,两个半小时。
    他需要爭分夺秒。
    江远睁开眼。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了一下。
    02:53。
    他站起来,膝关节咔噠响了一声——坐太久了,腿有点僵。活动了两下脚踝,把真视之眼塞进右手兜里,走到门边。
    左手搭上门把手。
    金属的触感冰凉,和掌心的热汗一接触,激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往下压了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冷白灯光切进来,晃了一下眼。
    “江远?”
    他的手僵在门把上。
    走廊里站著一个人。
    栗色短髮,发尾內扣,穿著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下摆盖过大腿根,露出两条细腿和一双毛绒拖鞋。左手端著个纸杯,杯口冒著白气,空气里飘过来速溶咖啡粉特有的廉价焦苦味。
    莫姝歪著脑袋看他,杏眼圆溜溜的,带著点被撞见的小惊喜。
    “大半夜的你干嘛呢?穿这么整齐?”
    江远的心臟在那零点一秒內脱离了影鬼的控制。
    咚——
    一下跳到了一百零九。
    耳骨外侧,那枚弧形装置发出极其轻微的滋啦声,像指甲刮过丝绸的表面,细到只有贴著皮肤才能听见。
    电流警告。
    屏蔽场的边缘出现了肉眼不可见的波纹。
    影鬼的力量从脊椎底端炸开,沿著每一节椎骨往上翻涌,在零点一秒內重新接管了心臟的节律。
    109、94、83、71。
    压住了。
    滋啦声消失。
    装置恢復无声运转。
    从心率失控到重新锁定,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三秒。莫姝站在三步开外,眨了眨眼,什么都没察觉。
    “嚇我一跳。”江远鬆开门把手,往门框上靠了靠,摆出一副刚被吵醒的疲態,“你怎么也没睡?”
    声线是哑的。不用演,本来就哑了一整天。
    “睡不著嘛。”莫姝晃了晃手里的纸杯,杯身印著食堂自助区的logo,“下午喝了两杯浓茶,现在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一样,翻来覆去到两点半实在受不了了,下来泡杯咖啡。”
    她说著,往前凑了一步,视线落在江远身上,从作战服扫到牌袋再到靴子。
    “你这穿戴......不对劲啊。”
    语气还是甜的,软的,带著那种特有的上扬尾音。但眼神已经不完全是嬉闹了,里面多了一点观察。
    精英探员的职业本能。
    或者说——偽人復刻了精英探员的职业本能。
    江远的后脑勺有根弦在拧——拧得太紧了,可能再加半圈就要断。
    但他没有让那根弦断掉。
    “临时任务。”他压低嗓音,朝走廊中段的监控探头方向扫了一眼,那个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莫姝注意到。
    “魏公直接批的,保密级。”
    莫姝的表情变了。
    不是怀疑,是收敛。
    在调查局待过的人都懂这套暗语——压低声音加上扫监控,意思是“这事不能在走廊说”。
    她端著纸杯退后半步,嘴巴抿了一下,梨涡消失了。
    “多大的事?”
    “不算大。”江远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过莫姝的拖鞋尖,“但人手不够,我一个人跑有些地方不太方便。”
    他看著她。
    脸上的表情经过影鬼精密校准——七分疲惫,两分隨意,一分犹豫。犹豫是关键,得让她觉得他在斟酌该不该开口。
    “你要是睡不著——”他顿了一下,拿捏得刚刚好,“搭把手?”
    莫姝杏眼眨了两下。
    然后笑了。
    梨涡重新浮出来,浅浅的,在应急灯的冷光下看著格外柔和。
    “你早说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她把手里那杯热咖啡往江远胸口一递,动作自然到让人心口发堵。
    “拿著,刚泡的,还烫。我看你嘴唇都乾裂了,先喝两口醒醒神。”
    江远伸手接了。
    纸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进掌心,暖烘烘的。速溶咖啡的香气混著奶精的甜腻往鼻腔里钻,和走廊里冰凉的循环风搅在一起。
    她的手指在递杯子的时候碰了一下他的指节。
    指尖是温的。
    触感是真实的。
    和人类的皮肤温度、质地、触觉反馈没有任何区別。
    江远把纸杯握紧了。
    “谢了。”
    “客气什么。”莫姝已经蹲下身开始繫鞋带了,毛绒拖鞋被踢到墙角,换上了放在江远寢室门口的另一套战术短靴。动作麻利,十几秒搞定,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走吧,去哪?”
    江远端著那杯咖啡,低头喝了一口。
    苦的。
    不是咖啡苦。是舌根到喉管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跟味觉无关,跟別的什么有关。
    他鬆了口气。
    气从鼻腔里轻轻吐出来,肩线下沉了两公分,像是卸掉了一点负担。
    总算稳住她了。
    不能在走廊动手。有监控,有声响传导,隔壁房间睡著的人会被惊动。
    偽人的应激反应机制还没有完全摸清,如果莫姝在公共区域被攻击后触发了某种群体警报,三百八十六个偽人同时暴起,总部今晚就完了。
    所以得带著她。
    带到目標寢室去。
    在封闭空间里,暗影军团的压制效率最高,声音外泄的可能性最低。杀张德明的同时,顺手——
    江远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嚼了嚼。
    顺手。
    多轻巧的措辞。
    他曾经想过用什么词来定义这个动作。“处决”太冷,“清除”太官方,“杀死”太直白。最后挑了“顺手”。
    顺手杀掉一个会给他递橘子、替他挡刀、喝了两罐啤酒就趴桌上说“你要注意安全啊”的女孩。
    或者说——顺手杀掉一个復刻了这些记忆的东西。
    两者之间的区別,他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想清楚。
    也不打算想了。
    “跟我走。”江远端著咖啡迈开步子,语调平得不带一丝起伏。
    莫姝小跑两步跟上来,战术短靴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和江远沉稳的脚步声交错在一起。
    两个人走过走廊中段,监控探头的红色指示灯在头顶一闪一闪。莫姝没有问任务细节,只是偶尔侧过头看江远一眼。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跃跃欲试的兴奋,还有一种没经过任何加工的、无条件的信赖。
    江远没有回头看她。
    他在喝咖啡。
    一口一口地喝,速度不快,间隔很均匀。纸杯里的热气越来越少,液面越来越低,杯壁上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变凉。
    到电梯口的时候,杯子见底了。
    空杯被他捏扁,塞进走廊拐角的垃圾桶里。
    电梯门打开,冷光倾泻出来。
    两个人走进去。
    江远按下楼层按钮,金属面板在指尖反射出一小块光斑。电梯开始上行,钢缆拉拽的嗡嗡声从头顶传下来,沿著狭窄的轿厢壁震动。
    到了。
    门开。
    走廊光照范围有限,墙角堆著几个没来得及清走的器材箱。
    江远走在前面。
    在第四间门前停下来。
    从腰后摸出万能卡,贴上门禁感应区。
    滴——绿灯亮了。
    他把手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
    身后的莫姝安安静静地站著,没催,没问,只是等著。
    短靴的鞋尖和他的脚后跟之间隔了不到半米,近到他能闻到她卫衣上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
    江远压著嗓子开口。
    声音很轻,轻到只够传进身后那个人的耳朵里。
    “行动开始。”
    他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没有回头。
    “无论看到什么,別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