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即將结束的作战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你的诡异已创建,请设置杀人规则
    ......
    门后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
    是那种带著腥气的、活著的黑。
    十几双惨绿色的眼睛悬在不同的高度,有的贴著天花板,有的蹲在文件柜顶上,有的就趴在门槛后面不到两米的位置。它们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齐刷刷地盯著门口。
    江远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拔剑。
    是抬手確认了一下自己左耳后方的弧形装置。
    装置已经有些脱落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磕的——可能是第一百五十间寢室破门时撞到了门框,也可能是剧烈运动导致卡扣鬆动。
    总之,现在认知信號屏蔽的功能不起作用了。
    ——江远意识到,完了。
    偽人的认知规则是双向的。当你意识到它不是人,它也同时意识到你知道了。屏蔽仪的作用就是在这条双向通道中间砌一堵墙,让你看得见它,它看不见你在看。
    现在墙没了。
    十几个偽人同时接收到了来自门口的认知信號——哪怕江远把屏蔽仪及时按回去,戴稳,也迟了。
    因为莫姝已经通过它们刚才的异变认知到了它们的非人身份,而她没有屏蔽仪。
    她站在江远侧后方不到一米五的位置,战术短刀横在身前,杏眼里映著资料室深处那些惨绿色的光点。
    最近的那个偽人——工號显示是情报组的文职分析员——整个人从中间裂开,白色的肌肉组织从皮肤下面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团比它原本体积大四倍的畸形肉团。没有固定的形状,表面全是蠕动的吸盘和不规则的骨刺,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掛著一小块还没来得及褪去的“人皮”。
    刺耳的尖啸声同时从十几个方向炸开。
    那种频率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来的。是金属被硬生生掰弯时发出的那种刺啦声,放大一百倍,直接灌进耳道。
    江远的鼓膜疼得发麻。
    “退后!”
    他右手从牌袋里抽出整副扑克牌,左手同时抓住莫姝的肩膀往后一扯。两个人同时退出门框,第一波衝过来的肉团撞在铁门上,把整扇门连框带铰链砸飞出去。
    为了不惊扰到调查局其他人,以对作战產生影响,江远使用影鬼的力量接住了所有飞出的物体。
    同时也让暗影君庭笼罩了周围,极大程度消除了那些巨大的声响。
    金属碎片擦著江远的脸颊掠过,割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没工夫管。
    江远甩手,十二张扑克牌呈扇面弹射而出,每一张都灌注了影鬼的力量,金属边缘带著黑色的光弧。牌面切入第一团肉体,贯穿,从背面飞出,带出一串灰白色的碎屑和黑色的烟雾。
    第一个,碎了。
    第二个紧跟著从天花板上扑下来,身体在下坠过程中分裂成三股触手,每一股都长著密密麻麻的倒刺。
    江远侧身闪过主体攻击,暗影军团从他脚下的阴影里涌出,黑色的影子缠上触手,绞紧,拧断。
    第三个。第四个。
    走廊太窄了。
    这不是开阔战场,暗影军团没办法完全展开。偽人的体积在异化后膨胀了好几倍,两三个就能把整条走廊堵死。
    江远背抵墙壁,脊髓剑从磁吸扣上弹出,右手反握剑柄,白骨剑刃在狭窄的空间里划出一道弧光。剑气切开了正面衝来的肉团,断面处冒出大量黑烟。
    但后面还有。
    源源不断地从资料室里涌出来,挤进走廊,叠著往前推。
    江远的眼角余光捕捉到莫姝已经退到了走廊拐角处,短刀立在身前,刀尖对准了通道。她的站位没问题,但她挡不住这种级別的衝击。
    他必须快。
    暗影军团全编制压上。黑色的影子从墙面、地面、天花板同时渗出,密度大到连灯光都被吞噬。整条走廊的照明在两秒內熄灭,只剩下偽人眼睛里那些惨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晃动。
    江远踏前一步。脊髓剑横斩。
    第五个碎了。第六个被暗影绞碎。第七个——
    第七个扑过来的时候,江远的右手顿了一下。
    只有零点二秒。
    但在这种强度的战斗里,零点二秒够要命了。
    不是体力问题。是影鬼的力量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他用了太久了。从凌晨三点开始到现在,將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影鬼一直在全功率运转——压心率、控呼吸、锁瞳孔、驱动暗影军团、维持屏蔽场所需要的生物信號。这不仅是战斗消耗,这还是持续不断的精神拉锯战。
    影鬼的力量接得上,但他的意志接不上了。
    那零点二秒的空白,是他大脑里某根一直绷著的弦终於鬆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第七个偽人的骨刺从右侧扫过来,江远来不及转身,后背撞上墙壁。
    死角。
    左边是墙,右边是两团还没彻底碎掉的偽人残骸堵住了退路,正面三根骨刺呈三角形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最近的那根骨刺离他的喉咙不到二十公分。
    江远能看清骨刺尖端掛著的那块“人皮”上的毛孔。
    他的暗影军团正在赶回来,但需要零点五秒。
    他没有零点五秒。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短促的、撕裂布料的脆响。
    莫姝的身影从他左侧的视野边缘衝进来。
    不是跑进来的。是扑进来的。整个人离地,双脚蹬墙面借力,身体几乎平行於地面飞射过来。她的右手握著短刀,刀尖朝下,精准地扎进了那根最近的骨刺根部,刀身没入大半,骨刺的轨跡被硬生生偏转了十五度。
    同时,她的左手推上了江远的胸口。
    力气不大,但角度够刁。江远的身体被推离墙壁,向右偏出了三十公分——刚好避开剩余两根骨刺的攻击范围。
    但她自己没来得及收手。
    第二根骨刺的倒刺划过她的左小臂。
    不是擦伤。是从手肘下方四指的位置,沿著前臂外侧,一直撕到手腕。
    卫衣的袖子瞬间被撕开一条长口子,布料边缘染上了深色。
    血溅在了江远的作战服上。
    滚烫的。
    江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脑子里那根鬆了的弦没有重新绷紧。它断了。断了之后,底下露出来的不是疲惫,不是犹豫。
    是怒。
    纯粹的,不经过任何理性过滤的怒。
    影鬼在这一瞬间难以压制他的情绪——杀光它们。
    脊髓剑的白骨剑刃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精准控制的弧光。是整把剑从剑柄到剑尖全部燃起惨白色的骨焰,剑气从刃口溢出来,在狭窄的走廊里捲起一阵灼热的风。
    江远握剑的手稳得离谱。
    第一斩,横扫。走廊左侧三团偽人齐腰断裂,上半截还没落地就被剑气绞成了碎末。
    第二斩,竖劈。天花板上趴著的那个偽人从头到脚被一分为二,灰白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第三斩、第四斩、第五斩——
    他没有在数了。
    暗影军团配合著剑气,从每一个偽人的盲区渗入,锁喉、穿胸、绞碎核心。江远的身影在黑暗中快得只剩残影,脊髓剑的轨跡在空气里留下一道道白色的余烬。
    十秒。
    走廊安静了。
    地面上铺满了冒著黑烟的灰白色残骸,空气里全是烧焦塑料的恶臭,浓到呛嗓子。天花板的灯管被剑气削断了三根,裸露的电线噼里啪啦地冒著火花。
    江远收剑。
    他转身的速度比战斗时还快。
    莫姝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左手捂著右臂的伤口,指缝间有液体在往下淌。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但看见江远衝过来,还是扯了一下嘴角。
    江远蹲到她面前,伸手去掰她捂著伤口的手指。
    “让我看看。”
    莫姝嘶了一声,把手挪开了一点。
    卫衣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江远小心地把布料撩开,露出底下那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的伤口。
    伤口很深。肌肉翻卷著外露,边缘参差不齐,是被倒刺硬撕开的,不是利器切割。
    但江远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伤口的形態上。
    因为他的右手兜里,真视之眼还在运转。
    滤镜是自动叠加的。他没有刻意去开,也没有刻意去关。
    所以他看见了。
    伤口深处流出来的东西,不是红色的。
    是白色的。
    黏稠的、缓慢翻滚的、带著细碎信號噪点的白色絮状物,从撕裂的肌肉纤维之间渗出来,和空气接触后边缘会泛起极其细微的灰色颗粒。
    那些颗粒的形態,和张德明床上那滩残骸蒸发时冒出的东西一模一样。
    江远整个人僵住了。
    莫姝的左手重新捂上伤口,挡住了那些白色的东西。她的杏眼里有疼出来的水光,但还在对著江远笑。
    虚弱的,勉强撑著的,带著两个浅浅梨涡的笑。
    “我没事,就是皮外伤......看著嚇人,其实不深。”
    她喘了口气,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著墙壁,短靴在灰白色的残骸碎屑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江远,我们快清理乾净了吧?”
    江远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著脊髓剑,剑尖上沾著的灰白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名单上还剩最后一个名字。
    江远没有去看名单。
    因为他不用看。
    他早就背下来了。
    只是在刚才那短短的十几秒里,他浑然忘记了这个事实。
    如今回想起来,他的心臟开始揪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