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散了,来找我做什么?”
高渐飞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可想到这人绝非浪得虚名之辈,也就点头道:
“请到我今晚安歇的房间里去,上香茶,我马上过来。”
“喏!”
杨大眼应了一声,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高渐飞临走前,还叮嘱了一下宋大义,可千万看好了段怀安,別叫这狗贼死了。
回到房间內的时候,顾北恆正端著茶杯缓缓地喝茶,见高渐飞走了进来,便匆忙要放下茶杯行礼。
高渐飞笑著抬手道:“布政使无须如此多礼,这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
顾北恆却还是起身拱手一礼,脸上带著几分疲惫,却微微一笑道:
“话是如此说,但尊卑之礼不可废——下官深夜来找秦王,乃是有些事情不能拖。”
高渐飞坐下,微笑著看向顾北恆道:“布政使坐下说吧,你我都隨意一些。”
“是。”顾北恆頷首,而后坐下,稍作沉吟,便问道:“秦王,臣便唐突直说了,不知陛下打算定都石佛城呢,还是虎牢城?”
说这个啊?
高渐飞有些佩服顾北恆的政治嗅觉了。
“自然是虎牢城。”高渐飞道。
顾北恆又问道:“不知是要大兴土木重建皇宫,还是……”
“国家未曾安定,大兴土木修建皇宫,实乃是自毁朝廷根基之举,此处帅府扩建起来,沿著周围重新修建一圈宫墙。”
高渐飞不假思索道:“如此,既可以让临时的朝廷有安身之处,也可以减少百姓的损耗,不知布政使何意?”
顾北恆听到这话后,立刻跪下叩头:“臣代凉州百姓谢过秦王!”
高渐飞忙起身扶起顾北恆:“布政使当真无须如此,新朝初立,自然让一切从简,所有財力,都应该先供应军需才是。”
顾北恆长嘆一声道:“凉州说到底,是二府三十八城九十六县的格局,这二府说的,其实就是虎牢城和石佛城,一旦二府为王师所收服,其他的地方自然是望风而降。”
“毕竟,这本就是我魏人的故土,西北边越过河西走廊,抵达西域之地,但西域之地本无强国,都是些弹丸小国,自可高枕无忧矣。”
“如今之格局,需要先往东边了,收復被蒙古人占领的江山平原,贯穿到并州地界,方才可重谈復国大业。”
顾北恆长嘆一声:“只是如此一来,我朝廷方才安定,又要和蒙古人开战,著实困难了一些。”
“军伍中的事情,自有渐飞与诸多忠臣支撑,布政使无须过於忧虑。”
高渐飞立刻微笑著安慰道。
顾北恆拱手道:“是下臣失態了……不过,下臣斗胆建议,虎牢的名字,不適合作为一国都城,斗胆建议,將虎牢城改名为大兴城,如此,取意我大魏当兴之意,不知王上何意?”
“大兴城?”高渐飞闻言兴奋起来:“这个建议好啊,自今日起,这虎牢城,便取名为大兴城了!”
顾北恆未曾想到高渐飞如此器重自己,对自己所言颇有种从諫如流的感觉,便接著说道:
“臣下认为,首要的是重新改革军制,段怀安先前的军队看著不错,实则下边剋扣军餉,隨意打骂军士的事情很常见。”
“王上如今收復这些军队,但想要真正获得这些士兵们的拥护,则完全可以从这里入手。”
“此外——”顾北恆从宽阔的衣袖中取出一个本子,“王上,这是虎牢城的钱粮记录情况,先前段怀安为凉州总督,横徵暴敛,征缴到了大量的粮食和钱財。”
“臣那时候未曾想过宋明昭有谋反自立之心,故而未曾想过,段怀安等人居然是为了未来和乾国对抗做准备。”
高渐飞急忙接过看了看,而后倒吸一口气:“凉州可徵兵几何?”
人口的情况,自然是顾北恆最清楚了。
“如今王上用兵七万之眾,凉州再徵兵不可超过三万,否则的话,必定对社会结构造成巨大影响,有些许竭泽而渔之嫌……”
“布政使无须多言,渐飞徵兵绝不超过两万。”高渐飞越发喜欢这个老头了。
老桑先生当然是不错的,这点不容置疑,可老桑先生身上的毛病也很明显。
顾北恆明显就没有这个问题。
“王上,臣斗胆一问,狼山口和铁林城如今算是我大魏防御乾国,还有蒙古人的重镇边隘,不知防守情况如何?”
高渐飞立刻道:“不瞒布政使,先前我刚下了明日让秦振岳提兵五千,走伏龙岭往狼山接替桑志坚布防的事情。”
顾北恆頷首道:“秦將军世代都防守北关,极其善於防守——那铁林城呢?”
“铁林城我也正在思索中,不知布政使可有什么想法?”
顾北恆很直白地说道:“新归顺的將帅,需要稳固人心,不可贸然外放,同样大兴城这边也不能没有以前的老人,否则也不稳固。”
这就是说到心坎上的话了。
“不如以皇甫嵩为將,重组一万人大军,镇守铁林城,如此可以极大程度上震慑蒙古人。”
“那兵力抽调呢?”高渐飞又问道。
顾北恆思量片刻道:“元嘉叔侄二人痛恨段怀安最深,所以此二人断不会背叛王上,元嘉军中有一支军队,是闽越营,以前是南边的备倭军,这些人常常和倭寇交战,进攻和防守都同样出色,铁林城就缺这样的军队。”
“所以,何不任命闽越营將领苏观潮为將,以皇甫嵩为副,再从今日归顺的城外大营中,抽调五千兵马,加上闽浙营的五千人,组成一支万人大军,奔赴铁林城呢?”
高渐飞略带几分沉吟之色:“城外大营今日才归顺,我就抽调走兵马,会不会……”
“王上,此非常时刻,大不了让敖惊鸿,或者是唐静轩、杨崇武他们中间的一人跟著调兵过去,那就不算是夺了他们的兵权了吧?”
人设一旦建立后,就不能乱改,否则的话这个招牌以后就不好用了。
顾北恆见高渐飞不说话,又道:“王上,此非常时刻,你能保全这些武將手中的兵权,他们还如何不感激涕零呢?”
“也罢,就如布政使所言——另外石佛城的名字也不好听,布政使可有其他建议?”
顾北恆见高渐飞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顿时心头一阵舒坦,抚摸著鬍鬚含笑道:
“不知王上可知石佛城和虎牢城这两处地名的由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