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矮人驾驶著自走车顛簸前行,发出的噪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莫雷靠在车厢內壁上,盯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出神。
“唉,你们这几天来来回回多少次了啊。”巫师帽的语气带著一股子幽怨,“这几天的时间全花在路上了,这条路上的光景我都看腻了。”
“那你想怎样?”莫雷面无表情,往头顶上瞥了一眼。
“建个传送法阵吧!”帽子蛊惑道,“以你现在的身家,咬咬牙也不是建不起!你看,传送可比这方便得多,而且省得跟著你们顛来顛去的。”
“传送法阵是五环法术!”莫雷没好气地说,“况且我们这次这么晚还要回科诺特城,还不是因为你太没用了吗?”
“这、这怎么能怪我!”巫师帽很是不服气,“老主人把我往这里一丟就是上百年,我能有什么办法?”
“行了行了。”莫雷被它吵得脑仁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怪你,不怪你。”
帽子哼哼唧唧地嘟囔了几句,总算安静下来。
“果然,平常还是应该让它保持安静。”
莫雷扶额,不由得想起了两小时前的教堂侧厅。
当伊法尔娜提起可以向老院长求助时,莫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顶帽子。
既然跟了格鲁德大人那么多年,总该有办法联繫上他吧?
巫师帽当时的反应倒是不出他所料。
“我的確知道老主人住在哪里。”巫师帽当时这样说。
“那就好,所以现在……”
“但是那是两百年前的地址了。”没等莫雷说完,巫师帽就打断了他。
“两百年?”莫雷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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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两百年前他老人家把我往学院一丟就走了。”帽子嘆了口气,褶皱构成的五官都耷拉下来,“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王都。”
“那还有別的办法吗?”莫雷问。
“没有了!”说完,巫师帽愤愤不平道,“你们不应该对我抱有这么大的希望!毕竟我只是一顶帽子而已!”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看著一群人失望的神色,巫师帽忽然“啊”了一声,帽尖猛地竖起来。
“对了!我想起来了,短讯术!你们可以用短讯术去联繫老主人啊!”
巫师帽兴奋道:“而且短讯术有一定概率可以跨越位面通讯,你们甚至可以尝试直接问问布鲁克本人!”
莫雷脸色一黑:“你跟著我这么久,我学没学这门法术你还不清楚吗?”
“我也没指望你!”帽子理直气壮,“我说的是伊法尔娜小姐!她学会的三环法术数量是你的好几倍。”
“……”这话莫雷没法反驳。
“誒?说的是我吗?”法师少女指向自己,眨了眨眼,“但是很抱歉,我听说下学期会开设这门课程,所以这门法术我没有尝试自学。”
“呃……”
“我学过,但是没学会。”库拉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几分懊恼。
“我倒是掌握了这门法术。”薇萝妮卡说,“但是我没有见过你们说的那位传奇法师,倒是与布鲁克先生见过几面。”
“那也行!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联繫一下?”莫雷急切地说。
“当然可以。”薇萝妮卡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但是,跨位面的通讯需要一件被联繫的那人本人接触过三天以上的某件物品。你们有吗?”
“我这里没有,你那里呢?”莫雷转头看向库拉格。
“我也没有。”棕发青年摇了摇头,脸上的懊恼更深了:“导师身上的衣物和法杖都被龙息烧成灰了,什么都没留下。”
“那他用什么武器压制住龙的?”巴卡夫忽然插嘴,铜色的鬍子一翘一翘的,“我听守卫说布鲁克最后衝上去那会儿手里拿著东西啊。”
库拉格一愣,抓了抓脑袋,隨后露出明悟的神色。
“怪不得!”他喃喃道,“怪不得收拾战场的时候我那根振捣混凝土的大號振捣棒不见了,那东西还是导师之前专门找奇械师定製的呢!也难怪那头龙叫得那么惨……”
“那没办法了。”莫雷扶额,“只能去导师的办公室找一件了。”
“也好,而且这样就不必麻烦薇萝妮卡小姐了。学院里应该还有几位导师在,你的法术位还是用来救治伤员吧。”洛米婭点点头,望向圣女小姐。
薇萝妮卡没有坚持,只是轻轻点头:“好的。如果需要帮助,隨时可以来找我。”
以上正是他们再次返回学院的原因。
“终於要到了。”莫雷睁开眼,科诺特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深夜里的学院格外安静,只有几扇窗户里还透著昏黄的灯光。
“我们去找艾琳娜。”巫师帽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她不仅会短讯术,还擅长占卜。学院这些年占卜课都是她教的。”
“艾琳娜导师……我听说她在郊外有一座法师塔,假期时间不一定会在这里。”伊法尔娜有些犹豫。
“我觉得她在!你看,她办公室的灯亮著呢。”巫师帽说。
“我们走。”莫雷没再多问,大步朝办公楼走去。
按照巫师帽的指引,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艾琳娜导师的办公室。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显然有人在。
莫雷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推开门,那位身著深蓝色法袍的中年女法师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捧著一本翻开的书。
“是你们啊。”
看到进来的人,艾琳娜却並未露出意外的神色,反倒朝他们微微点头。
“进来坐吧,我下午占卜时预见到今晚会有人来找我。”
库拉格第一个冲了进去,急切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艾琳娜导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请帮帮我们!”
“你是……是你啊,库拉格。”艾琳娜认出了眼前的棕发青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好久不见,记得你毕业之后还一直跟著布鲁克那傢伙混。”
“是的,是我!但布鲁克导师出了意外!”
“嗯?布鲁克他怎么了?”艾琳娜皱起眉头,手中的书“啪”地一声合上,“不应该啊,不就是去了一趟地下城吗?而且听布鲁克说他僱佣了足足六位高阶职业者。”
“这!唉,都怪那个半身人!”库拉格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这样的,艾琳娜导师。”
莫雷上前一步,把事情的经过和来这里的原因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这……”艾琳娜听完,面色变得很是复杂。
她背过身面朝窗户,留给眾人一个沉默的背影。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良久,她开口了。
“布鲁克……这个笨蛋。”声音很轻,仿若一声嘆息,“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艾琳娜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我可以帮你们,但既然那傢伙现在在星界,所以需要有一件他经常使用的物件作为媒介。”
“我去一趟导师的办公室!”库拉格自告奋勇,很快他就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粗陶茶杯。
“嗯,这个应该可以。”艾琳娜从抽屉里取出一小卷细铜线缠在左手食指上,朝著那个茶杯轻轻点去,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铜线是“短讯术”的常规施法材料。
无形的魔力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散去。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希望人没事。”莫雷在心中默念,屏住呼吸紧盯著这位导师的眼睛。
十几秒后,艾琳娜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回应。”她將铜线从指尖解下来,“短讯术没有到达,我想应该是距离太远的缘故。”
莫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涌上来的失望。
“那格鲁德大人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能帮忙用短讯术联繫一下老院长吗?”
“不行。”艾琳娜无奈道,“格鲁德大人身上有屏蔽他人施法的魔法物品,这些占卜和通讯手段也包括在內。”
“为什么?怎么会连通讯手段都要屏蔽呢?”伊法尔娜十分不解。
“因为他是传奇法师,需要儘可能地防备他人暗算。”艾琳娜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如果格鲁德大人在某个关键时间施展一个至关重要,並且需要保持专注的强大法术,而这时候,有人故意派遣上百位施法者同时发送短讯术,会发生什么?”
艾琳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那就没有办法联繫上他了吗?”莫雷的心底一沉。
“办法还是有的。格鲁德大人给学院留过联繫方式,只不过应该不会立刻回復。”
“是吗?那麻烦您告知一下!”库拉格连忙道。
“可以。”艾琳娜点点头,“但联繫的方法需要保密。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发送讯息。”
“没问题!”莫雷连连点头,目送著这位中年女性法师离去,隨后便安静地等待。
没过多久,艾琳娜去而復返。
“我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等有了结果我会联繫你们。在此之前,你们就在学院里等著吧。”
“好的。”
莫雷点点头,正要道谢,忽然想起什么。
“艾琳娜导师,能不能麻烦您占卜一下布鲁克导师的下落?”
艾琳娜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试试,不保证成功。”
她转身走向书柜,从最上层取下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通体透明,打磨得极为光滑。
艾琳娜把水晶球托在掌心,凝视著它,嘴唇微微翕动。
“不行,用它施展『探知术』只能探查同一个位面的存在,这个水晶球看不到……这样吧,你们跟我来。”
艾琳娜带著他们离开办公楼,来到了附近的另一栋建筑內。
“这是去哪儿?”巴卡夫压低声音。
“星辉楼的楼顶。”艾琳娜头也不回,“那里有一座观星室。”
他们终於走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艾琳娜从腰间摸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未来在我们手中。”
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嗒”声,木门缓缓向內打开。
“啊?什么意思?”莫雷一愣。
“秘法锁的咒语。”
“噢噢。”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穹顶极高,抬头望去全是玻璃。夜空中繁星点点,在玻璃穹顶上投下细碎的光芒。
房间中央立著一个巨大的球形物体,足有一人多高,被一大块黑色的绒布严严实实地盖著。
那绒布边缘垂到地面,把底下的东西遮得密不透风。
艾琳娜走过去,抓住绒布的一角,一个巨大的水晶球静静地矗立在眾人面前
通体透明,內部没有任何杂质,在星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芒。
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清晰地映出穹顶上每一颗星辰的倒影。
它的直径足有一米多,被安放在一个精铜铸造的底座上,底座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为什么要把它盖起来?”巴卡夫好奇地问,“难道这东西也附带有诅咒?”
“不是。”
艾琳娜头也不回。
“如果太阳光折射的角度不对,它会把这栋楼点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