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执法官沉默下来,看了看近前这棵高出城墙三四米的树人,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这……你打算怎么办?”
“决定权在你,朋友,你才是执法官。”莫雷有些无语。
执法官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转向身后城墙下方的年轻圣武士,“把那个人带过来。”
圣武士应了一声,大步走向那个被守卫按著的年轻冒险者。
“不!不要!”那人拼命挣扎,声音尖锐刺耳,“你们不能这样!你们应该保护我!”
“保护你?”圣武士低下头看著他,声音冰冷,“你引来树人危及全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保护这座城镇?”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圣武士不再理会他,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拖一袋土豆一样把他拖上城墙。
“泰兰大人!救、救命啊!”那人双腿乱蹬,眼里满是绝望,奋力扭过头去望向身后,“泰兰大人!我是您派去的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哼。”不知何时来到不远处的年轻贵族面不改色,冷笑一声,“纯粹的污衊。”
“嗯?”莫雷挑眉,连忙转向树人,提高了音量,“树人朋友们,你们也看到了,这个人很可能不是单独行动,而是被人僱佣的,真正的主使另有其人。”
最粗壮的那棵树人望向年轻贵族。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係。”泰兰后退半步,方才稳住身形。
树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却重新转向莫雷,缓缓开口:“你们人类……內斗……我们……不参与。”
年轻贵族的肩膀微微一松。
“但……谋杀……新生的……树人……”树人的声音骤然变冷,“无论……是谁……都……不会……放过。”
它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被圣武士拖著的冒险者身上。
一根枝条缓缓伸出,將他卷了起来,拉向粗壮的躯干。
“不,不……”那人的叫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
“可惜。”
莫雷望著树人,心里有些意外。
这些树人,很可能心里清楚那个的冒险者只是棋子,但它们选择了不深入追究,只惩罚直接破坏古树的人。
它们好像在极力避免捲入纷爭。
片刻后,城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一切归於寂静。
“我们……离开。”最大的树人缓缓说道,树干上的面孔微微舒展,转身朝森林的方向迈出一步。
咚。
地面再次震颤起来,不过幅度越来越小。
其余树人跟在它身后,被活化的小型树木也纷纷从城墙根下撤走,如潮水般退去。
莫雷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些庞然大物消失在森林的阴影里。
“呼……”哈罗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太嚇人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莫雷没有接话,目光仍然盯著森林的方向。
树人走了,但事情还没完。
那个被雇来破坏古树的人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还藏在暗处。
而那个主使……
莫雷转过身,发现这位年轻贵族居然同样登上了城墙。
“这位先生。”年长的执法官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刚才那个人说是你僱佣他破坏古树的,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年轻贵族扬起下巴,带著居高临下的傲慢看了执法官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枚银质徽章,別在领口。
交叉的铁锤与凿子,下方有城堡的图案。
岩心家族的族徽。
“你……”执法官的脸色微微一变,“岩心家族的人?”
“泰兰·岩心。”
年轻贵族拉了拉帽檐,语气平淡:“区区一个执法官,也配质疑一位贵族的品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至於刚才那个人的胡言乱语……一个死人的疯话,也值得当真?”
“您说的对。”执法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低下头,訕訕地退走了,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还是蛮识趣的嘛。”
泰兰站在原地,目送著执法官消失在人群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隨后他转过身来,面色坦然地走向莫雷。
步伐从容,姿態优雅,看起来就像是在自家庄园里散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在莫雷面前停下,脸上掛著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莫雷,对吧?”泰兰语气平静,“刚才的事我很遗憾,希望那个人的胡言乱语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莫雷看著他,没有说话。
“不过,我找你不是为了那件事。”年轻贵族从怀里取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手指,“你的城墙很不错,我想收购你的配方,开个价吧。”
莫雷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刚才还差点害得整座城镇被树人攻破,现在却站在这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飘飘地提出要收购配方?
莫雷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强行克制下来。
他轻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射著夕阳的光芒,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泰兰饶有兴致地盯著他的脸。
连执法官都不敢跟自己正面衝突,区区平民出身的法师学徒又能怎样?
就算收了金幣,到最后也得老老实实吐出来!
然而,他却並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很遗憾,这种材料的配方,我们格鲁德魔法学院已经註册了专利。它现在属於学院,不属於我个人。”莫雷摊了摊手。
“专利?”年轻贵族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错。”莫雷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想要收购的话,大概得请你们族长亲自去找格鲁德大人谈。”
“格鲁德……”泰兰脸色微变。
他当然知道这位传奇法师,格鲁德魔法学院的创始人,海尔森王国现存最强大的施法者之一。
岩心家族虽然歷史悠久、势力庞大,但在一位传奇法师面前,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年轻贵族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
他摘下帽子,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动作依旧优雅,姿態依旧从容,但莫雷能看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甘。
年轻贵族直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等等。”
“怎么?”
泰兰转过头,眼里却倒映出一个飞速放大的拳头!
“刚才光忙著打灰……”
砰!
年轻贵族周正的五官在突如其来的力量衝击下,骤然缩成一团。
“忘记打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