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
委书记办公室。
秘书陆泽仕將辛苦整理出的吕州经济发展现状报告,配合自己的解读、看法与建议,双手呈递到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拿起报告,边看边点头。
到底是专业人士整出来的活,看起来就是通畅。
重活一世,祁同伟收穫的可不只是那份先知先觉的眼光,更有对权术的重新认知和对自身的清醒定位。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领导不一定要会做事,但一定要会用人。
手下人就是你手中棋子,人用对了,棋自然也就盘活了。
他看向陆泽仕,目光中带著讚许和满意:“小陆啊,你是魔都双旦大学毕业的?”
“是,祁书记,我是05级財经系学生,硕士生,12年开始参加工作。”
“財经系好啊。”祁同伟点点头:“不过当时怎么不去证券公司或是从事金融方面的工作呢?”
陆泽仕脸色稍变:“不瞒祁书记,我认为经济和政府工作其实是相通的。政府工作需要经济支持,经济发展也需要政府主导。”
“当然从个人层面上来说,我肯定也是有私心的,要说的现实祁书记您可別见外哈。”
“我认为,单从存在事实上说,我国还是官本位优於其他,所以我......”
“相比较挣钱,我还是更喜欢为人民服务。”
没办法,陆泽仕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想在阅歷丰富的祁书记面前耍滑头更是异想天开,倒不如坦诚相待,直白一点。
我摊牌了,我就是想当官!
“更喜欢为人民服务?哈哈!好一个喜欢为人民服务!”祁同伟哈哈一笑说:
“在官场上,有野心是好事,因为没野心就没有动力,没动力就不会进步,就做不出贡献!”
“但是野心需要相应的能力匹配,只有足够的表现,才能够衬得上足够的野心!”
陆泽仕听后眼睛发亮,自觉受到了很大启发,又將他平日生活、工作中的感触和困惑,向祁同伟求教。
而祁同伟正好得空,也是將自己的部分经验认知一一传授。
想要马儿跑,得让马吃草,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想要底下人真正出力、用出全身本事,你得让他们能看到希望,知道只要把工作做好,他们想要的都能得到。
如果只是一味强压,做出成绩也得不到应有待遇,甚至还要把领导背黑锅的,那样再好的干部都会变懒变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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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这边授教秘书的同时,京州市亦暗流涌动。
得到陈清泉打给祁同伟的那通电话,京州的政法线悄然间就已经运转开来。
先有陈清泉找到市中院孙宪民院长通气,法院在明白该往怎么个方向上判罚后,孙宪民又把暗示给到肖钢玉。
肖钢玉虽然现任汉东省高检副检察长,但对於京州市中检,乃至省高检的掌控力都一直还在。
得到孙宪民的暗示,他只做了个平平无奇的操作——鑑於事態影响甚大,舆情严重,建议市中检把案件分配给公诉二科的王延江负责。
这个王延江是什么人呢?
绰號“江阎王”,在市中检是出了名的一根筋、死犟,天王老子的案件到他手上也是从严从重,从不手软。
以用人来表態,这也是官场上的一种默契。
很多时候领导都不会明说自己的政治意图,而是要別人自行领会。
好比领导特別找你打招呼,说小张啊,***虽然是我的小舅子,但这起案子你必须公事公办,不能因为他是我的什么就怎样怎样。这种话你就得反著听,能照顾多少就照顾多少。
又比如领导开口留你吃饭,说时候不早了你留下一起吃饭吧?这时你要的是赶紧找理由告辞,因为领导真实目的是赶人,而不是真想留你吃饭。
这次建议王延江主诉讼也是一样,肖钢玉虽没在这起案件上做明確指示,但是市中检,包括王延江本人都应该领悟,肖钢玉建议王延江主诉的本意就是要他从严从重。
甚至说夸张点,一根筋、死犟,这几个表象都是王延江本人刻意表现出来的。
他一没关係二没背景,於是就努力给自己打造出一个执刑刀的人设,这样上级领导要“杀猪宰羊”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知道什么时候该“不变通”,这也是一种变通。
以上是检、法两方,在从陈清泉这偶然得到祁同伟倾向后,自行做出的运转。
剩下的还有公......
京州市。
光明区公安分局。
局长李虎神情肃穆地走进羈押室。
一墙之隔的两间单室里,分別关押著郑西坡父子。
隔著两道铁柵栏门,倒也能自由对话。
“不是,他们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我又没犯罪,他们凭什么?”
“那个...小同志,你过来下,我叫郑西坡,是大风厂董事长、工会主席...汉东老检察长陈岩石是我挚友、老嘎达,你去喊你们局长...”
“不!京州市局的局长过来,我跟他当面说。”
“一准是弄错了你们!”
......
听得郑西坡一直在边上碎碎念,羈押室內的看守人员理都不理,当没听见。
倒是黄毛崽郑胜利老神自在地坐在椅子上:“我说爸,您就消停消停,省省力气吧。要没有局长的指示,他们能把你扣这?”
“我......”
“那也不行!有指示?有指示就能罔顾程序,把我们关號子里了?他们这是.....”
“噹啷!”正说著呢,羈押室铁门被打开。
“局长!”看守羈押室大门的执勤警员敬礼。
李虎点点头,进门,关门。
如今检、法,两家已经先一步落实完祁书记的意志,他这个祁书记一手提拔起来嫡亲簇拥,当然更不能在这紧要关头掉队。
提前传唤郑西坡,是为了向他施压,让他知道在法庭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怎么没给他们换上號服啊?嗯?找件號服来给他们穿上。”
李虎眉头一皱,问羈押室內的值班干警道。
“不是...领导,我们是传唤、不是拘留!”郑西坡表情不忿道。
还算他有点基本常识,知道自己是接到传唤令过来配合调查,不是犯罪嫌疑人。
“你倒是明白,不过在这儿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我警告你,不要调皮!”看到郑西坡那不服气的表情,李虎神情漠然道。
从警十余年,他见识过不知道多少两个不服、三个不忿的头铁社会人。
在外面,包括刚进到號子里时还都声高气傲,牛逼哄哄。
可真进到地方,人民民主专政的大棒会教明白你什么叫服从。
不管你是龙是虎,进里你都得臥著,再硬的嘴也撑不过三天。
说话间,號服已经送到。
李虎甩给郑西坡和郑胜利一人一件:“把號服穿上,好好想下自己的犯罪事实。”
“犯什么罪啊?我没......”
“別,领导,您千万別生气,我们穿,我们穿!”郑西坡还想狡辩,倒是一旁郑胜利眼尖,看到羈押室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红光熄灭,身子一抖赶紧服软道。
李虎心里一凛,还是个聪明人?
不过聪明人好啊,交流起来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