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转换就是这么快。
“交叉骨”带著十二个人往西北方向撤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战术撤退，脱离接触”。这套流程他干了十几年，闭著眼睛都能走。
但他忘了一件事。
对面那帮人不讲这个。
“交叉骨”的队伍撤出伏击圈不到五百米，后方就传来了枪声。是追击的人遇见溃兵了！
距离在缩短。
禿顶副手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喊了句：“头儿，他们追上来了！”
“交叉骨”没回头。但是他仿佛可以听见后面的脚步声。
可以想像那，不急不缓，不快不慢，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吊著的脚步声。
像狼。
不是文学作品里那种浪漫化的比喻，是真的像狼群跟猎物的那种感觉。他们不著急咬你，就是跟著你，等你犯错，等你掉速，等你露出破绽。
“加速！”
“交叉骨”低吼了一声，队伍的速度提了上来。十二个人的体能没问题，这帮人都是从各个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油子，跑起来不含糊。
但跑了不到十分钟，问题就来了。
“砰”
一声枪响从侧后方传过来。走在队尾最右边的一个僱佣兵身体往前栽了一下，后脑上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掩护！”
“交叉骨”一声令下，三个人立刻回身趴倒，枪口朝后方扫了一圈。
什么都没看见。
夜色太黑，对面那个狙击手打完一枪就缩了回去，连枪口焰都没露。
禿顶副手匍匐到伤员旁边，翻了一下，回头冲“交叉骨”摇了摇头。
“人没了！”
“交叉骨”咬了咬牙：“法克！”
“撤！”
又跑了大概六七分钟。
“砰”
第二枪。
这次打的是走在左翼的一个侧卫。子弹从斜后方飞过来。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歪到了路边的碎石堆里。
“交叉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没办法的“交叉骨”带著剩下的十个人继续跑。
但没快多久，又一个僱佣兵被邓振华干掉了！
“交叉骨”的判断力在这个时候依然冷静得指挥著队伍撤退。
——
“两点钟方向，三百八十米，左边那个往沟里钻的。”
“看见了。”邓振华的嘴角几乎没动，声音闷在喉咙里。
“砰。”
史大凡放下望远镜，然后开口道：“七个了。“
“禿尾巴狼，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边跑边打真的很累。”
“你不是说过你擅长这个吗？”
“我说的是不是很擅长，不是很擅长跟很累不矛盾。”
“有区別吗？”
“当然有区別！一个是能力问题，一个是体力问题。能力我有，体力也有，但不代表我不能抱怨一下。”
史大凡没接话，重新把望远镜架上去，扫了一圈前方的地形。
“鸵鸟，十一点方向，那个跑最快的，是头。”
邓振华的瞄准镜转了过去。
目標在三百米开外，正带著一个人沿碎石坡往下跑。动作確实利索，身形压得低，每跑几步就拐一个弯，不走直线。
老手。
邓振华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跟了两秒。
“风狼。”邓振华按了一下通讯器。
陈峰的声音很快传过来：“说。”
“交叉骨在我十一点方向，四百米，往西跑。要不要我现在收了他？”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
“能確定是他？”
“不能百分百。但跑在最前面、身边带著人、动作最专业的那个，不是他还能是谁？”
又是一秒的沉默。
“先別打。堵他。把他往南边赶。”
“往南？”邓振华的瞄准镜没移开，嘴巴跟手同时在工作，“南边有什么？”
“我在南边。”
邓振华的嘴角往上提了那么一点点。
“收到。”
追击战一直持续到了天明！
”交叉骨“被追了一个晚上，他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公里？换了多少次方向？
中间还设了两次反伏击，每次都被对方提前识破，根本没起作用。他甚至还试过分兵突围，结果分出去的人要么被那个狙击手一个一个点掉，要么被追兵围堵截停。
十多个人，就剩三个了。
“交叉骨”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那个武装头领的脸。那个坐在破沙发上跟他说“你疯了”的傢伙。
“你不应该动z国的人。”
“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了什么。”
“交叉骨”睁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
后方大约一百多米的位置，几个人影正在慢慢收拢过来。不急，不催，就那么一步一步地压过来。
就像他们有的是时间。
因为他们確实有的是时间。
禿顶回过头，看著“交叉骨”，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头儿，怎么办？”
“交叉骨”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合围过来的那些身影。
另外一个倖存的僱佣兵，一个年轻的东欧人，这个时候他手里的枪都快端不稳了，枪口在抖。
“交叉骨”把目光转向前方。
晨光刚刚照到他脸上，那道被风沙和硝烟糊了一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攥著枪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发白了，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不！自己怎么可能在这里倒下！最后放手一搏吧！就算是自己死，也要让那群傢伙给自己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