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南野用高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放了五天短假。
对於湘北篮球队的队员们来说，这五天是难得的喘息和调整。
但对於川本一木而言，只是打工日程表的又一次循环。
“又要出趟远海，这次预计三天。”
松阪老板站在他的渔船旁，对前来匯合的川本和小林老板说道。
他手里拿著一张新的海图，神情比往常严肃一些：“小林，川本君，这次要去的地方稍微深一点，鱼讯不错，但天气不太好说。如果觉得勉强————”
“我没问题，松阪。”
小林老板爽快地说道。
川本也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出海虽然辛苦，但收入是打工的数倍。
而且松阪老板为人公道，从不拖欠。
三人正说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码头另一头传来。
川本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那人身高足有两米出头，錚亮的光头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架著一副宽大的墨镜。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无袖的黑色紧身背心，露出两条如同老树盘根般的粗壮臂膀，古铜色的皮肤在日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哦，用高，来了啊。”松阪老板笑著招呼。
“嗯，松阪桑，小林桑，早上好。”
光头巨汉的声音低沉浑厚。
他摘下墨镜，目光落在了川本身上。
“这位是————”
南野用高看向松阪。
“哦，忘了介绍。这是川本一木，別看他年轻，力气可不小。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那次多亏了川本出手，才能捕捉到那么多大型鰹鱼。”
松阪老板介绍道，又对川本说，“川本君，这是南野用高，是我之前船上的老伙计，力大无穷，这次特意请回来帮忙的。”
“南野先生，请多指教。”
川本微微躬身。
南野用高上下打量著川本，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他想起松阪老板之前提起过川本的壮举。
在海上混饭吃的硬汉看来，这种传闻往往带著夸张，尤其对象还是个十几岁的学生仔。
南野用高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带著点不以为然的挑衅：“小子，海上討生活可不是那么简单。等下上了船，可別喊累。”
“我会尽力。”
“哼。”
南野用高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率先扛起一大捆粗重的渔网轻鬆地甩上肩头，转身朝船上走去。
“这傢伙，脾气还是这么直。”
小林老板无奈地笑了笑，低声对川本说：“別介意，他就是个直肠子，有本事的人才能让他服气。走吧，上船。”
松阪丸號驶离码头朝著预定的渔场进发。
天空湛蓝，预示著一段平静的航程。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起初只是寻常的准备工作。
南野用高单手拎起一个沉重的铁锚部件，轻描淡写地放到指定位置，然后有意无意地看向正在整理缆绳的川本。
川本没说话，走到另一个更重的备用锚链旁。
低喝一声，竟一个人將它抱离甲板，稳步挪到了船尾，脸不红气不喘。
南野用高的眼角跳了一下。
真正的较量在撒下第一网后开始。
南野用高率先发难。
他走到最满的一筐鱼获旁，猛地一抬，一大筐鱼被他高举过肩，然后稳健地走向冷藏舱。
他回头看向川本，眼神带著明確的挑衅。
川本没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將两筐鱼获稳稳举起。
然后迈著比南野用高更快速的步伐走向冷藏舱。
放下时，甲板都似乎轻微一震。
小林老板和松阪老板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相视苦笑。
得，这俩人形起重机槓上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就成了两个人的举重比赛。
你搬一筐一百公斤的，我就要搬两百公斤的。
你一趟用五分力，我下一趟就用七分。
你速度加快，我节奏更快。
甲板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鱼获入舱的哗啦声。
南野用高古铜色的皮肤上青筋暴起，光头和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川本的工装也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岩石般坚硬的肌肉轮廓。
松阪老板从一开始的担心，到后来的咋舌，最后变成了看热闹的兴奋：“好傢伙！这两头蛮牛！今天这趟船的装卸费我看能省下一半！”
小林老板则是一边帮忙处理其他杂务，一边心惊胆战地看著，生怕谁一个不小心闪了腰。
南野用高心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越来越浓的战意。
这小子不只是力气大，体力、耐力、核心力量、发力技巧都堪称恐怖，完全超出了他对高中生的认知。
就在两人较劲正酣，渔船也驶入了目標渔场深处，开始新一轮下网作业。
一直晴朗的天空，毫无徵兆地变了脸。
远方的天际线，浓重的铅灰色乌云以惊人的速度翻涌而来。
平静的海面开始躁动，涌起一道道越来越高的浪头。
海风带著呼啸声，骤然变得猛烈而寒冷。
“不好！是雨暴！”
松阪老板脸色大变，衝到驾驶台查看雷达和气象仪，声音带著焦急：“所有人固定货物！准备抗浪！快去把甲板上所有能移动的东西固定死！快！”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空，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炸雷。
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倾泻，瞬间將天地连成一片水幕。
狂风捲起巨浪，狠狠拍打在松阪丸號的船舷上。
这艘几十吨的渔船顿时像一片树叶般剧烈顛簸摇晃起来。
“抓紧！”
南野用高大吼一声，自己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大浪晃得跟蹌一步差点摔倒。
甲板上，未及固定的空鱼箱、水桶、工具被顛得四处乱滚。
其中一个沉重的铁质工具箱更是朝著小林老板的方向滑去。
“小林小心！”松阪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川本两步跨到小林老板身前，右脚猛地发力。
一记乾净利落的侧踢，精准地踹在滚来的工具箱侧面。
“砰！”
沉重的工具箱被这股巨力改变了方向，重重撞在加固的船舷挡板上发出巨响o
还不等眾人鬆口气，渔船在浪谷中猛地一沉，船头似乎撞上了什么，紧接著船体发出一声嘎吱巨响。
固定主渔网和部分重型捕捞设备的钢索掛鉤，因为连接处的老化竟然崩断了一根。
崩断的钢索如同失控的巨蟒，在甲板上狂乱地抽打，发出恐怖的破空声。
“糟了！钢索断了！”
松阪老板面无人色。
“得固定住它！”
南野用高目眥欲裂，想要扑上去，但顛簸湿滑的甲板和狂野的钢索让他无从下手。
“南野先生！配合我！”
川本的吼声穿透风雨，清晰传来。
只见他已经衝到了钢索甩动范围附近，腰上拴住安全绳，眼神紧紧盯著钢索挥舞的轨跡。
“怎么做？”
南野用高毫不犹豫地吼道，此刻他已完全將川本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伙伴。
“下一次它甩到这边时我会抓住它！你用最快的速度，把备用缆绳缠上去，打最死的结！”
“明白！”
两人如同最默契的战士，在狂风暴雨和顛簸的甲板上死死站稳。
南野用高抓起旁边一大捆浸透海水的粗重备用缆绳，肌肉块块賁起。
钢索再次带著千钧之力呼啸扫来！
“就是现在！”
川本看准钢索轨跡变化的剎那，腰腹核心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力量，在钢索掠过身前的瞬间，双手如同铁钳般猛然探出，死死抓住了那根手腕粗细带著巨大动能的钢索！
“呃—啊！！！”
巨大的衝击力让川本全身剧震，双臂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双脚在甲板上向后滑行了半米，型出两道水痕。
若非是有安全绳的固定，恐怕这一下就被甩飞出去。
但最终，他硬生生扛住了，將那条狂暴的钢蟒死死扼在了手中。
“南野先生！”
川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来了！”
南野用高怒吼一声，如同人形坦克般衝上，完全无视拍打在身上的浪头。
他用最快的速度將粗重的备用缆绳一圈圈缠上被川本固定住的钢索，然后打出几个复杂而牢靠的水手结，最后將缆绳末端死死绑在船体最坚固的系缆桩上。
“好了！”
南野用高用力一拉，確认牢固。
川本这才缓缓鬆开手，钢索和沉重的部件被临时固定住。
虽然还在晃动，但已不会造成致命破坏。
两人都脱力般大口喘著粗气，冰冷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他们刚毅的脸上不断流下。
风暴还在肆虐，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松阪老板和小林老板迅速操控船只，调整航向，艰难地朝著风暴边缘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渐渐平息，乌云散开，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甲板上一片狼藉。
南野用高和川本一木並肩靠在船舷，看著重新变得湛蓝的天空和逐渐平静的海面。
南野用高转过头，用他那双充满豪气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再次打量了一遍身边这个略显疲惫的少年。
然后，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川本湿透的肩膀上。
“好小子！”
南野用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你的实力————我南野用高，认可了！”
他顿了顿，咧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之前是老子看走眼了！你不仅是力气大，是条真正的硬汉！海上、地上，你都配得上！以后在神奈川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川本看著南野用高那粗獷而真诚的脸，脸上也终於露出了笑意。
他伸出手与南野用高那满是老茧的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彼此彼此，用高先生。”
没有过多的言语，男人间的认同，有时只需要一场风暴中的並肩作战，一次蛮力的碰撞与交託性命的信任。
松阪老板和小林老板看著这一幕也笑了。
这次出海，虽然遭遇风暴，损失了些渔获和时间。
但能见证这样一场较量，看著两个男人彼此收穫友谊，似乎也不亏。
松阪丸號载著满船的疲惫、狼藉，也载著新生的信任与力量朝著家的方向，破浪归航。
回到港口，和南野交换了电话，松阪老板大方的赠送了许多鱼获。
川本才跟著小林老板朝著平冢返航。
在即將抵达平家的时候，他看到几辆急速飞驰的机车卡在道路中央，其中一辆蓝色的铃木gsx尤为显眼。
那骑手连头盔都没带，正是南乡桄一郎那个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