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不就是我明教的乾坤大挪移,或是慕容氏的斗转星移么?”
一声惊呼突兀响起。
苏尘侧目望去,只见那人面目狰狞,额角斜贯两道陈年刀疤,眼神凶戾如狼。
正是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周顛。
认出此人,苏尘心中瞭然——乾坤大挪移本就是明教镇教秘术,周顛脱口而出,再自然不过。
他轻轻摇头,声音清晰而篤定:
“不一样。”
“乾坤大挪移也好,斗转星移也罢,靠的是『力』的巧劲,顶多把別人招式借来使使,皮毛而已。”
“万道森罗却是『吞』——吞筋骨、嚼经脉、嚼碎各家內息流转之法,再一口一口,熬成自己的血肉。”
满场高手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须知武林各派武学,或承道家清虚,或取佛门寂灭,或走魔门诡譎,彼此理念如油水不融。
乾坤大挪移能搬动招式,已是惊世骇俗;
而万道森罗,竟是真把整座武学山岳砸进熔炉,烧得渣都不剩,再重铸为一柄通体赤红的绝世凶兵!
倘若此法属实,那它根本不是武功,而是活物——
任何功法入其腹中,皆成养分;每吞一门,它便暴涨一分;吞得越多,它越不可测!
理论上,它没有尽头!
换言之,万道森罗起点低微,却似无底深渊,遇强则强,遇广则广——
不同资质的人修它,会开出截然不同的花,攀上迥然不同的峰!
眾人至此才真正明白:
为何苏尘明知它会蚀心乱性,仍將其列为修仙法门。
因为它,才是最贴近凡人的登仙梯——
只要踏得稳、扛得住,草根亦可摘星!
当然,前提是——先斩断那条会啃噬心智的毒藤。
否则,练出来的不是仙,而是能掀翻九州的疯魔!
想到此处,眾人心头轰然一震:
笑三笑活了数千年,隨手创出一门功法,便是万道森罗这等怪物……
那他自己,到底站到了什么高度?
千年光阴沉淀,他的万道森罗,是否早已挣脱凡躯桎梏,踏入了连仙人都要仰望的境地?
有人喉头滚动,想张嘴追问,却硬生生咬住舌头——
他不是苏尘,更不敢拿命去赌笑三笑会不会听见、会不会记仇。
更多人,则屏住呼吸,目光灼灼,死死盯住苏尘:
万道森罗已恐怖如斯……
那另一门,混天四绝,又將如何惊世骇俗?
苏尘一眼看穿眾人眼底的灼热。
所以他只略一停顿,等眾人把话嚼透了,才接著开口:
“至於混天四绝,这门功夫早已挣脱了凡俗武学的桎梏。”
“严格来讲,它是一门外功。”
外功?!
什么是外功?
金钟罩、铁布衫,那才是根正苗红的外家绝技——靠药浴捶打、砂石磨礪,一寸寸把皮肉筋骨锻成铜墙铁壁,再缓缓渗入臟腑,最终內外通达,才算登峰造极。
可说来轻巧,练起来却步步惊心。
前中期既无內劲护体,又难防暗袭,稍有疏漏,罩门被破,多年苦功当场崩塌。
江湖上向来视其为下乘,避之唯恐不及。
可眼下——
笑三笑亲手创出的第二门绝学,竟真是一门外功?!
霎时间,满场寂然。
眾人齐刷刷抬头,目光灼灼钉在苏尘脸上,仿佛要从他眉宇间挖出错漏来。
苏尘只是微微頷首。
“不错,正是外功。”
“但寻常外功靠外力砸打自身,循序渐进;混天四绝却是引天地灵气入体,熔炼血肉神魂,硬生生把人推至半神之境。”
“功成之日,抬手招风、落步生雷、吐纳带火、转身挟雨。”
“风雷火雨四象交融,阴阳互济,循环不息——早就不在凡胎俗骨的范畴之內!”
会场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无论是万道森罗,还是混天四绝,都已彻底跳出武林对“武功”的固有认知。
一门以己身为炉鼎,吞纳百家所长为薪柴;
一门借八荒灵气为锤凿,重铸肉身为神躯。
任取其一,都堪称修真法门。
可偏偏——
这两门神功,都藏著蚀心蚀骨的隱患:练得越深,心性越偏。
眾人听罢,心头堵得慌,像喝汤时咬到一粒沙。
沉默片刻,终於有人忍不住发问:
“苏先生,您说笑三笑活了几千年,见识阅歷远超常人,为何创出的功法,反有这般致命缺陷?”
是啊。
他走过的桥比別人走的路还长,吃的盐比別人喝的水还多。
怎会不知这弊端?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竟將这两门功法,亲手传给了两个儿子。
难道是嫌自家血脉太旺,非得亲手掐灭几支?
“准確地说,”
苏尘略作沉吟,缓缓道,“这两门功法確有乱心之患,但发作轻重,因人而异。”
事实上,原剧情里早埋过伏笔。
隼人天隱,大当家笑傲世的亲传弟子,也练了万道森罗。
初时看似如常,可心底阴霾却如春草疯长——后来强夺弟弟挚爱,亲手斩杀胞弟与诸位妻妾,直至误弒自己最疼爱的幼子,才如梦初醒。
自此掉转矛头,暗中布局反扑大当家,最终倒向步惊云一方,一步步洗尽戾气。
可见,万道森罗虽能撬动人心幽暗,却未必无解。
可大魔神与大当家二人,却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直至掀起千秋大劫。
起因,竟只是怨父亲当年弃家远遁。
显然,同样的功法,在他们身上,毒性更烈、侵蚀更深。
除却多修百年之外,还有一个关键缘由——
“敢问先生,究竟差在何处?”
剑贪一听有门道,哪肯放过,当即拱手追问。
“你们可曾想过——”
苏尘没答,反倒拋出一问,“笑三笑凭什么活过数千年?”
这话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不是因为他修了仙法么?
难不成……另有隱情?
念头刚起,不少人已霍然抬头,眼巴巴望向苏尘,连呼吸都放轻了。
“此前我提过,世间存有异兽,其中尤以神兽为尊。”
“神兽之『神』,不在威能,而在长生——若无刀兵灾劫,便可与天地同寿。”
苏尘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
“您的意思是……笑三笑他……”
剑贪心头一跳,声音压得极低。
“你猜对了。”
“荒原深处有四大神兽,排行第二者,名唤玄龟,乃不死不灭之灵。”
“笑三笑当年误吞玄龟精血,这才挣脱生死枷锁,活到了今日。”
苏尘点头,语声淡然。
“所以笑三笑的长生,並非功法所赐,而是靠吞了神兽之血?!”
暗处一道苍老声音骤然响起,带著难以抑制的震颤。
话音未落,庞斑、祝玉妍、石之轩等人脸色齐变——
向雨田?他还活著?竟已潜入会场?!
可向雨田全然不顾旁人神色,双目如炬,死死盯住苏尘,只等一句定论。
“也不能这么讲。”
苏尘早认出他,神色未动,语气依旧从容。
“那……”
向雨田喉结微动,正欲再问——
苏尘却已接上:
“笑三笑的长生,一半赖玄龟精血,一半靠自身所修功法。”
“但照眼下各派传承来看,哪怕最顶尖的延寿法门,撑死也就续命数百年——千年,便是人力尽头。”
“若始终困在方寸牢笼里,哪怕苦修两千年,也不过是內力更浑厚些罢了,境界照样原地踏步……”话音未落。
眾人身子齐齐一僵,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
上回。
苏尘刚提起神兽二字时,底下还有人背地里嘀咕,说他怕是词穷了,才拿这些虚无縹緲的异种充数。
如今再回头咂摸。
原来人家早把路铺在脚下了。
只是他们反应迟钝,愣是没踩准那块砖。
想到这儿。
大伙儿望向苏尘的眼神悄然变了——
这人对他们真没藏私,实打实把修仙门道、神兽秘辛全抖搂了出来。
要不是苏尘。
他们至今还蒙在鼓里:世上竟真有飞升之法,更不知笑三笑这號活化石级人物的存在。
而眼下,连笑三笑最初靠什么续命的老底,都被苏尘掀了个底朝天。
纵然这群江湖老油条见惯风浪、阅尽人心,此刻心头也忍不住泛起一阵热流。
若非苏尘点破,怕是还要在迷雾里撞十年南墙!
静默片刻后,人群立刻嗡地炸开,七嘴八舌搅成一锅沸粥。
正吵嚷著——
忽有一人拍腿跳起:“哎哟!帝释天不也熬了快两千年?莫非他也舔过玄龟的血?”
“我勒个去,这老怪物十有八九吞过神兽精血!”
“乖乖,怪不得一个个活得比王八还硬朗,原来根子在这儿!”
“等等!苏先生刚才是不是提过荒原上有四大神兽?”
“兄弟们,机会还在!”
“快问!快问苏先生,剩下仨到底是谁!”
“……”
议论声像滚雪球般越聚越大,很快有人记起苏尘先前点出的“荒原四神”。
当即有人扭头直视苏尘,嗓门拔得老高:
“苏先生,除了玄龟,另外三位神兽是哪几位?”
苏尘唇角微扬,不疾不徐道:
“排第四的,在凌云窟深处蛰伏——火麒麟。”
“但它的血不养命,反噬极烈。饮一口,轻则癲狂失智,重则沦为见人就撕的野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