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拿在手里，指尖轻轻拂过，幽幽地嘆了口气。
“当年那个黏在我身边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就这么討厌我了呢？”
苏峰的指尖细细摩挲著照片中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底渐渐泛起浓重的伤神之色。
隨即，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苏天放的脸上。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苏天放才二十出头，正在国外的顶尖名校就读。
那时候，苏峰满心都是骄傲，趁著孙子暑假回国，特意拉著全家人，拍下了这张圆满的全家福。
那时候他总以为，往后的日子里，还能拍下无数张这样的照片，一家人永远相伴。
可只可惜，照片里的人，如今再也凑不齐了。
人不在了，心自然也就散了，那些曾经被他捧在手心悉心呵护的幼苗，如今也都各自长大成人。
他们渐渐能独当一面，也有了自己的心思和抉择。
可偏偏，全都变成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苏峰定定地看著照片里苏天放的脸，脸上的悲伤与悵然，渐渐被浓烈的慍怒所取代。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呼叫李管家的按钮。
“老爷子，您又睡不好了？”
虽是半夜被叫醒，李管家却依旧精神奕奕，手里端著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著苏峰常吃的中药丸。
那是调理血气、安神助眠的方子，苏峰常年失眠，有时候半夜醒了，总要吞几颗才能勉强再睡。
李管家跟在他身边几十年，早已摸清了他的生活作息和所有习惯，平日里始终谨小慎微，半点不敢怠慢。
而这份妥帖与周到，也是他能在苏峰身边待这么多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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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让人把天放给我叫来。”
苏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难掩的烦躁与不悦。
“老爷子，这都这么晚了……少爷恐怕已经睡下了。”
李管家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劝说著。
“让你叫，你就叫！”
苏峰脸上的慍色愈发明显，语气也沉了下来，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好，我这就去。”
李管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捧著木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天边染上一抹淡淡的晨光时，苏天放才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老宅。
他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李管家的电话吵醒，心头本就憋著一股火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为了摆平暗河的人，一边指挥赵奎奔走，一边还要打理公司的大小事务，几乎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
被吵醒之前，他刚从酒局回来，好不容易签下一笔大订单。
那份签约的喜悦，多少冲淡了些连日来盘绕在心头的阴霾与疲惫。
於是，他匆匆洗了个澡，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谁知，睡下还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李管家告知，老爷子要见他。
“这老爷子，到底什么毛病！这都几点了！”
苏天放强压著心底的慍怒，磨磨蹭蹭地起身，让司机送自己回老宅。
车子驶进老宅院子，晨光中，他清晰地看到苏峰书房的灯还亮著。
“老头子自己不睡觉，还要折腾別人。”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下意识以为，爷爷又是怎么半夜想起了什么经商之道、为人处世的道理，要拉著他说教一番。
心底的不悦，又浓了几分。
可即便心里再不痛快，他也不敢表现在脸上。
毕竟，现在的苏峰，依旧是整个苏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舵人。
他还得继续装下去，在老爷子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无可挑剔，才有机会在將来，接过苏氏这庞大的商业帝国，成为下一任继承人。
“爷爷，您找我？”
走到书房门口，苏天放已经飞快地整理好了所有情绪。
他依旧像平日里那般，低眉顺眼，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进来。”
苏峰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透著一股彻骨的冷意，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
这初冬的清晨本就寒凉，苏天放陡然听见这样的声音，脊背莫名一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从心底蔓延开来，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看来，这次绝不是普通的说教。
“爷爷，您这个时间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天放压下心底的不安，顺从地走了进去，规规矩矩地站在苏峰面前。
他看见老爷子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带著刀子一般，將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苏峰走到他身边，语气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哦，爷爷，最近旗下一家子公司要扩大规模，我一直在和投资商谈合作的事情。”
苏天放定了定神，依旧从容不迫地回答，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还有呢？”
苏峰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依旧追问著，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
“还有就是……我觉得咱们苏氏旗下的不少业务都有些滯后，想著趁现在调整產业结构、推进转型，所以去外地考察了不少合適的项目。”
苏天放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为苏氏的未来费心谋划。
“你见过小欣了吗？”
苏峰绕著他缓缓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他对面，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他年轻时身材高挑挺拔，可如今老了，脊背渐渐佝僂，比苏天放矮了小半个头。
可那份与生俱来的强者气场，眉宇间的肃穆与威严，依旧给人沉甸甸的压迫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歷经岁月沉淀，愈发锋利，仿佛只要对上一眼，所有的谎言与秘密，都会不攻自破。
苏天放下意识对上他的目光，心臟猛地一缩，心底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连呼吸都顿了顿。
“没……没见过。”
他垂下眼帘，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不敢再与苏峰对视。
“啪啪啪——”
话音刚落，苏峰便猛地扬起手，清脆又沉重的巴掌声，接连在苏天放脸上落下，一共三记，力道大得让苏天放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