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终於,抱住你了
李清绝那笑容里。
有重逢的喜悦,有物是人非的悲伤。
也有她认为的暂时无法相认的无奈,更有一种决绝的告別。
这一刻,她所有的情绪中,喜悦其实已经点滴不剩,但她还是尝试著对谭霖展顏一笑。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重逢就该是开心的。
即便这样的重逢,对早已幻想过多次的她而言,连差强人意都称不上。
雪地中。
她看著谭霖,谭霖也在看著她。
看著她那张此刻哭中带笑,笑中有泪的脸庞,微微有些发愣。
对方摘下了一张青铜面具,而此刻这面具下的脸,又何尝不是另一副面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
项礪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圣域,默默站在一旁。
末了。
看到这黑裙女子伸出微微颤抖的素手,他神色微微一凝,身形顿时紧绷,蓄势待发。
却见对方玉指指尖幽光一闪,一块青铜神料出现在她掌心。
嗤————
旋即,她以一道道神纹,引来此地赤岩之下蕴含的天地火精,將神料缓缓熔炼。
期间,她以玉指如笔,在其上勾勒道纹。
这个过程很漫长,此方天色不知不觉已经黯淡下来,但项礪没有出声打扰。
谭霖也静静的看著,他忽然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了————
嗤————
天地火精炙烤,金乌西落,玉兔东升。
待到夜幕深沉,李清绝炼製出了一张崭新的青铜面具。
这张面具,造型与她摘下来的那张一般无二,上面的道纹也儘可能的去鐫刻重现。
然而,它却只有一半,只能遮住左半张脸。
紧接著,李清绝再次蹲下身,无视了项礪扫来的锐利目光,她小心翼翼的將这半张面具,戴在了谭霖的小脸上。
冰冷的青铜触感,让谭霖一怔。
“这个————送给你。”
李清绝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知道您用不上,但是我真的————真的希望,您能留著它————”
话音落下,她深深的看了谭霖一眼,仿佛要將这张稚嫩的脸庞刻进灵魂深处。
忽地。
她心头突然涌起一种衝动。
哗!
似是回想起了曾经离別时的遗憾,她突兀般的展开藕臂,將谭霖拥入了怀中。
怀中,谭霖瞪大了眼睛。
“你?!”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一边的项礪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好在对方真就只是抱抱,没有丝毫恶意、杀意浮动,也难怪他警兆未生。
但这仍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纵然看出对方是真情流露,做不了假。
在其摘下了那张面具之后,情绪波动更瞒不过他的神念笼罩,但他还是不该將圣域收敛起来的。
沙沙————沙沙————
时至后半夜,上方天穹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雪地里的三人谁都没有运转神力將之驱散。
只是李清绝这一抱,时间確实久了些,也抱得有些紧了,让小谭霖都差点喘不过气来。
半响过去。
她才缓缓鬆开了谭霖。
而后她毅然决然的直起身,重新戴上了昔日师尊赠予她的青铜面具,遮住了那张惊世容顏,也遮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她其实已经有些想明白了。
谭霖白天时给她说的是我们应该认识吗”,而並非我们认识吗”。
这其中的区別,其实是很值得推敲的,对方也好似在暗示著她些什么。
莫名的,她想到了师尊的那些对手。
想到了师尊那等能够让人暂时遗忘其的鬼神莫测手段。
“前辈,我知道关於这孩子你有很多疑惑想要问,但此刻我心中的疑惑也並不比你少多少————”
思绪起伏,李清绝清幽的眸光看向正要出声的项礪,缓缓道。
说话间,她的声音不再如白天刚见到谭霖时那般颤抖,已然平復,恢復了一种清冷。
但她此刻的语气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今日之事,还请勿对外人言说,这样无论是对任何人都是一种潜在的保护。”
这话说完。
她道了一声告辞,又看了谭霖一眼,不再停留。
嗖————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风雪与天际尽头o
径直朝著中州,朝著那奇士府盘踞著的古路门户所在而去。
她走得决绝,没有回头。
沙沙————沙沙————
三年前別离时,此方天地降下来冬日来的第一场雪。
如今再分离,又是一年冬,却已是冬末。
万物在悄然復甦,大地回春,没那么————冷了。
原地,项礪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对方的话让他若有所思,仿佛印证了三年来的一些不解。
他低头看向身旁的谭霖。
小傢伙仰著小脸,戴著那半张冰冷的青铜面具。
他露出的右半张脸上,纯净的眼眸望著未来女帝离去的方向,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一些零星记忆,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脸上的半张面具,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迷茫与追忆。
风雪依旧,赤川寂寥。
一场“偶然”的相遇,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开始,又以这样一种无声的方式告別。
唯有谭霖脸上那半张青铜面具,仿佛还残留著一点指尖的温度。
【诸因视界】状態下。
他看到属於李清绝的那根线,已经从暗转亮。
就在先前李清绝与他相拥期间,这根介於浅緋与深緋顏色之间的中緋线,色泽似乎再次深了一点。
並且为如今魂珠壁垒中,仅剩的一粒深緋光点內,一次性滋生了不少萤火,约莫点亮了整个光点的二十分之一。
算上之前余下的萤火,能充满这粒深緋光点的三成面积。
雪,无声地落著,在赤色的山峦间积了厚厚一层。
这应当是整个冬日最后的一场大雪了。
李清绝离去后的第三日,项礪才牵著谭霖的小手,沿著来时的路,返回了那座古老的石寨。
前番在各个巷弄口挤来挤去,只为打量谭霖的族人早已散去,但眼下看到二人归来,又涌了一批出来。
族人们的閒言碎语暂不去提。
回到祖殿旁的静室。
项礪在门前驻足良久,低头看著谭霖脸上那半张冰冷的青铜面具,欲言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