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晞睁开眼,目光落在萧敘言身上。
他蜷缩著,因为疼痛,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死死盯著萧令晞,眼中除了失望,还有茫然。
萧令晞竟然没有选他。
“抱歉。”萧令晞轻声说著,“是我对不住你。”
平姨娘十岁时被分派到她身边,主僕相处將近三十年,早已超脱主僕关係。
二选一,她只会选平姨娘。
裴瑒看著萧令晞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看来你对他也没什么感情。”
萧令晞不去看他,沉默不语。
“继续。”裴瑒对护院首领说著。
“肢解了。”
护院首领当即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布袋,里面掛满了各种刀具。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萧敘言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只是他刚想动,就被按住。
刀落下去,血溅出来。
声音闷闷的,像是钝刀割在肉上。
因为萧敘言的舌头已经被割了,惨叫声没有那么响,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和身体抽搐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落在萧令晞心上。
萧令晞脸色终於变了,双手握拳,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怎么,心疼了?”裴瑒冷笑。
萧令晞忍无可忍,几步衝到裴瑒面前,扬起手就想甩他耳光。
裴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攥得死死的。
“当年之事,我就是有错,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你是裴家的宗妇,你是一品誥命!你的儿子已娶妻,你的女儿就要嫁人。”
“你是怎么敢的!”
当年之事,萧令晞怨他很正常。
他归京之后,萧令晞迴避他,他也可以接受。
但裴瑒从来没有想过,萧令晞会出墙。
直到萧敘言找到国公府,被护院发现蹊蹺。
调查之后,那么多证据摆在眼前。在萧令晞到来之前,裴瑒都在想,也许真是平姨娘与萧敘言有染。
肯定有哪里搞错了。
端庄贤淑的萧令晞,他裴瑒的妻子,怎么可能会红杏出墙。
被如此控诉著,萧令晞没有丝毫愧疚。
看著裴瑒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萧令晞突然笑了。
“裴瑒。”萧令晞说著,“当年你想娶路玉瑶的时候,是想让我死的吧?”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给了裴家,那是我最好的青春年华。然后,你在我们成婚十二年,谨之十岁,我三十岁时。”
“你要休妻,你要把我赶出裴家。”
“一个三十岁,被休弃的女人,娘家回不去,婆家不能留。你是想逼死我。”
裴瑒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不自觉地鬆了手,声音弱了许多,“我没有这么想过。”
他確实没有想过要杀了萧令晞,只是他也没有为萧令晞设身处地地想过。
那时候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脑子,唯一想的,娶路玉瑶。
“还有那次落水。”萧令晞继续说著,“路玉瑶设计推我下水的时候,你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做。”
“那天我在水里挣扎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死亡多可怕,也不是谨之和元娘。而是,成婚十二年,我以为是真爱的丈夫,是可以看著我死的。”
从那一刻起,她认清了现实,裴瑒对她没有任何情分。
她对裴瑒的所有期待,所有的感情都清空了。
一个连你生死都不在意的男人,就没有必要再谈感情了。
裴瑒胸口剧烈起伏著,愧疚、愤怒、羞耻混在一起,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当年之事,是我的错。”裴瑒说著,声音大了起来。
“你可以恨我,可以报復我。而不是找这样一个男人来羞辱自己,你是一个母亲。”
萧令晞的目光看向萧敘言。
护院首领的刀法一绝,此时已经截了萧敘言的双腿。
血从断口处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石。
萧敘言整个人像一只被拆解的蝴蝶,翅膀碎了,身子还在颤抖。
萧敘言还活著。
这是裴瑒的命令,护院首领要保证萧敘言活到最后一刻。
舌头已经没了,萧敘言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声都带著血沫。
眼睛半睁半闭,混著血泪一起,空洞地望著天空。
直到萧令晞走到他跟前,蹲下来看著他,他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萧令晞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沾满血的脸上,眉眼间还留著当年的模样。
萧令晞看著他。
他在等她。
“谢谢你。”萧令晞轻声说著,“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段最痛苦的人生路。”
说著,萧令晞向护院首领伸出手。
护院首领愣了一下,看向裴瑒。
裴瑒站在那里,望著萧令晞,没有说话。
护院首领低下头,从布袋里挑选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双手奉给萧令晞。
“不会再痛了。”萧令晞轻声说,“我送你走。”
萧敘言望著她,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一刀割向喉咙。
鲜血溅出来,溅在萧令晞身上,温热的,带著铁锈的腥甜。
萧敘言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隨即软了下去。
萧令晞握著刀,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从眼角落下来,无声无息。
抬起手,轻轻合上萧敘言的眼。
萧令晞站起身,把刀丟在地上,看向裴瑒,带著悲凉的平静。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
像落尽了花的流苏树,枝头空空荡荡。
“裴瑒,当年你为路玉瑶要逼死我。现在却要求我为你守身如玉,你配吗。”
“我也是人,我也有七情六慾。凭什么你这个负心人可以抱著新欢寻欢作乐,我却只能独守空闺。”
“这不公平。”
一字一句地控诉,萧令晞神情甚至是平静的。而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裴瑒紧紧抿著唇,眼里翻涌著怒火,怒火底下,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
“所以,为了报復我,你就糟蹋你自己。”
“报復你?”萧令晞突然笑了,摇摇头,“裴瑒,我早就对你没感情了,为何要报復你?”
裴瑒愣住了。
他直直地看著萧令晞,像是没听清她的话。嘴唇动了动,“没有感情了?”
怎么会没有感情!
他们是少年夫妻,就是分开了这些年,还有十二年的情分,还有两个孩子。
“何必装出这副样子。”萧令晞嘲讽地说著。
“你现在回头,默认谨之处理路玉瑶母子,难道是因为对我还有感情?”
萧令晞说著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讥讽。
所谓破镜重圆,指的是相爱的有情人,因为战乱不得已分开。而不是男方休妻另娶后,回头再重圆。
但凡投入真心的感情,一旦被彻底背叛,是没有办法重圆的。
“你回头,不过是权衡利弊。路玉瑶母子没用,而我和谨之太优秀。”
“如果当年我没熬过去,变成了疯妇;如果谨之没出息,成了紈絝。你会选他们,让我和谨之死。”
“这是你回头的真相,跟感情没有任何关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