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忠诚与背叛（一）
长两米、宽一米五、高两米三的金属小隔间里，空间逼仄压抑。
角落的简易硬板军用床铺焊死在甲板与墙壁上，正对著唯一的进出口，房间另一头是便池，靠近天花板的位置，通风管道的细小孔洞断断续续输送著空气。
沉重的金属门是唯一的进出通道，门上有个长方形小窗口，每天会打开三次送餐；旁边还有个由透明钢穹顶保护的全息摄像头观察孔，防止被损坏。
自从被关进“喷火兽號”的这间牢房，thx—0297每一刻都处於监视之下。
他被解除武装、卸下装备，褪去了熟悉的白色衝锋队盔甲，身上只穿著盔甲內衬服。
那是衝锋队员在驻地拥有“自由时间”时，习惯穿著的日常制服。
作为被调查拘押的衝锋队员，thx—0297已在这间牢房里待了超过二十四小时。
日程简单到刻板，除了送餐和如厕，其余时间要么在牢房里，要么被带去审讯室接受轮番讯问。
佩雷恩舰长、高级炮兵军官、第四小队的连长、营长、团长————他们或单独、或组队，用不同措辞反覆询问同一个问题，而thx—0297的回答始终如一。
他坦诚回应。
因为他们是他的指挥官，他们的命令本应符合情势逻辑，简单、明了且能高效执行。
他本该执行命令。
他是个好士兵。
好士兵永远执行命令。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他的头就像要炸开一样剧痛。
身体不受控制地摔在地板上，连倒立撑起的体能训练都无法完成。
他蜷腿坐在地上，双手抱头。
他是个坏士兵。
他没有执行命令。
好士兵永远执行命令。
他是个坏士兵。
他本该和第四小队一起正面进攻，完成任务。
违抗命令是不可接受的，层级制度必须被遵守。
好士兵————
清晰的金属撞击声突然响起，餵食窗口猛地打开又迅速闭合。
thx—0297抬头望了一眼，刚低下头，就听到金属门特有的嘶嘶声，门板缓缓滑入隔墙。
他反射性地猛然站起，挺直身躯，无视头部的剧痛，严格遵照条例行礼。
“元帅，长官！舰长，长官！”他向门口进来的两人报告，声音洪亮，“衝锋队员thx—0297！关押於二十二號牢房！二十三小时前因被指控违抗指挥官命令入狱！已完成二十二次审讯！对所指控的违纪行为供认不讳！等待处决！报告完毕！”
“稍息，列兵。”索龙平静地说道。
他雪白的制服、蓝色的皮肤与猩红的眼睛，与牢房灰钢色的內壁形成鲜明对比。
身旁的佩雷恩舰长穿著舰队制服，眉头紧锁，满脸不满。
thx—0297几乎难以察觉地放鬆了些许，目光直视前方。
这位帝国最高统帅正毫不掩饰好奇地打量著牢房陈设，仿佛是第一次见到。
“为什么是thx—0297？”索龙拋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不明白您的问题，长官。”衝锋队员回答，“问题过於宽泛，缺乏明確指向，请求您更精確地表述。”
“哼，果然如此。”佩雷恩舰长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对这名违令者的厌恶。
“冷静点，舰长。”索龙看向衝锋队员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你为什么不执行命令，衝锋队员thx—0297？”
复製人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仿佛在熟悉的土地上迷路，习惯的参照物突然消失。地貌未变，却处处透著怪异。
这个问题，他被问过无数次，每个审讯者都以不同形式问过，而他也早已给出答案。
元帅为何不查阅审讯记录？
他亲自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认为那道命令是错误的，元帅。”thx—0297如实回答，“我亲眼目睹第三小队全军覆没，七分钟前，第一和第二小队执行標准正面进攻方案时，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敌人训练有素，且对我们的战术了如指掌。我判断我的小队会重蹈覆辙，既定任务將无法完成，因此决定违抗命令以谋求胜利。我故意违背指令，因为该命令缺乏远见、墨守成规，对贏得战斗毫无助益。我完全承认我的违纪行为，並准备接受惩罚————”
“惩罚的事，稍后再议。”索龙打断他，“你为什么不向指挥排的中尉匯报你的想法？”
“或者至少向小队长、士官报告。”佩雷恩舰长插话道。
“我的小队长正在执行排长的命令。”thx—0297解释道，“我认为他们缺乏战术灵活性，无法像我一样准確评估局势，因此决定不服从下达给小队的命令，並准备————”
“你的决定为何比正面进攻更优？”索龙再次打断他。
thx—0297迟疑了一下：“长官，我————我当时能感觉到，所处的战斗环境有另一种解决方式。就好像我曾经经歷过类似的战斗————我无法用语言解释，只是知道那样做会奏效————”
“確实不可能不奏效。”索龙看向身旁的歼星舰指挥官，转而问衝锋队员，“你知道自己是复製人吗，thx—0297？”
“是的，长官。”被拘押者毫不犹豫地回答，“塞利德上校用他自己的dna创造了我，他的知识和记忆被载入了我的体內。”
“不止是你，列兵。”索龙说道，“塞利德上校通过基因节点”计划，创造了四千个自己的克隆体。我想知道，你为何不符合该计划的標准？你又是如何得知自己是复製人的？”
“是塞利德上校告诉我的。”衝锋队员回答，“我向他提出的所有问题，他都一一解释了。”
“你当时对什么感兴趣？”索龙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致。
“为什么我和他长得一样，为什么我记得他的过去，为什么他是塞利德上校，而我是衝锋队员thx—0297。
“他怎么回答你的？”
“他说我是原型，是他的基因复製品。”thx—0297回答，“上校说，现在的衝锋队员不適合作为斯帕蒂”计划的克隆素材。”
“原因是什么？”
“从普通人中徵召的衝锋队员，在皇帝死后背叛了帝国。”thx—0297重复著基因原体的话，“他们效忠於不同的政权、军阀，互相攻伐，存在背叛风险。塞利德上校说，我是新型复製人中的第一个成功样本，绝对忠诚，且因承载了坦蒂斯山”设施指挥官的知识，在智力上超越其他人。”
“塞利德上校的知识有何特別之处，让他成为克隆的最佳候选人？”索龙问道。
“忠诚，长官。”thx—0297回答，“塞利德上校对您绝对忠诚。”
“曾经是。”佩雷恩舰长纠正道。
“是的，长官。塞利德上校已经阵亡。”衝锋队员语气平静。
“忠诚————往往取决於视角。”索龙说道，“关於上校，你还知道什么？”
“一切，长官。”衝锋队员回答，“直到他的意识被复製的那一刻为止的所有事。”
“是谁下令让他克隆b—2332—54样本的？”索龙问道。
“塞利德上校在检查坦蒂斯山”设施的储藏库时，发现了绝地骑士卢克·天行者的断手和光剑。”thx—0297说，“发现这些物品后，他立即自行决定进行克隆。”
“目的是什么？”“佩雷恩饶有兴致地问。
“製造卢克·天行者的克隆体。”列兵回答，“为了让您拥有属於自己的绝地，能够对抗新共和国，且不存在背叛风险—就像旧共和国末期绝地武士团所做的那样。”
索龙沉默了片刻。
“他怎么知道那肢体属於谁？”新的问题拋出，索龙似乎完全不在意他违抗命令的罪行。
“储藏库里的每个物品都附有说明。”thx—0297解释道，“而且上校以前就知道那是什么。”
“他从哪儿知道的？”佩雷恩舰长脱口而出。
“贝斯平行动期间，塞利德上校曾在超级歼星舰执行者號”上服役，隶属於501军团。”列兵说，“他就是发现断手和光剑的人，这一发现也確保了他的晋升。”
“原来如此。”索龙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么说，上校曾与詹戈·费特的复製人並肩作战？就是那些在旧共和国重组后归属帝国的复製人？”
“是的，长官。”列兵回答，“他在复製人战爭期间与他们一同服役，並认为相较於徵召兵，他们是最优秀的战士，绝对忠诚、执行力强，且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在某种程度上，他是对的。”佩雷恩舰长说道，“从复製人战爭至今，复製人背叛者的数量，相较於投靠叛军军阀或新共和国的衝锋队员，占比极小。”
“有趣的事实，舰长。”索龙说道，“我们一直忽视了一个机会————审讯塞利德上校的复製体，直到今天才意识到。”
“我必须说明，当时我並未在场观看上校展示衝锋队员thx—0297，也不知道他承载了上校的记忆。”佩雷恩低声嘟囔著，目光移向別处。
“责任追究的事，交给其他人就好。”索龙说著，再次將炽热的目光投向被拘押者，“你说塞利德上校的所有行动，都是出於我的利益？”
“是的，长官。”列兵確认，语气坚定。
“他为什么要將完整意识载入你体內，而非按照基因节点”计划进行修正？”最高统帅问道。
“原因与他不向我隱瞒复製人身份一致。”thx—0297回答，“塞利德上校过去曾与基因节点”计划的复製人共事，他认为这种完整意识移植的方式，能消除该计划导致复製人自相残杀的负面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