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来不及捡地上的剪刀,几步跑到堂屋门口看,看到外面的情形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黄?
大门口,一只大黄狗正死死拽著周盼娣的裤腿不放。
周盼娣嚇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嘴里发出“啊啊——”地尖声叫唤,浑身都在发抖。
这不是失踪了好几个月的大黄吗?春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初在东山的时候,大黄天天跟在她身边打转,黏人得很,后来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周二姨当时还以为大黄回刘二根家了,跑过去找,却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刘二根两口子说没看见,还说多半是被人打死吃了。
当时,春桃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她万万没想到,大黄竟然没死,还摸到了王家寨。
春桃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
周盼娣的所作所为,她早就听说了,她们姊妹俩,没一个善茬,心眼子全用在了歪处。
周志军这才刚走,她就跑到周家大门口来,肯定没安啥好心。
春桃没有呵斥大黄,只是缓缓走到跟前,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气 “周盼娣,別叫唤了!”
周盼娣的叫声顿了一瞬,隨即又变本加厉地大叫起来,“疯狗!疯狗!快放开俺——”
她嘴里喊得凶,身子却僵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惹恼了眼前的大黄狗。
“你在俺家门口鬼鬼祟祟干啥?”春桃一双乌黑的眸子紧紧盯著她,语气里满是警惕。
“俺啥也没干!”周盼娣眼神躲闪,嘴硬地辩解著,声音都在发颤。
“往后少在俺家门前转悠!”春桃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说著,她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抚上大黄的脊背,声音放软了些,“大黄,放开她,让她走。”
大黄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摇了摇尾巴,乖乖鬆开了咬住周盼娣裤腿的嘴。
周盼娣的皮肉倒是没伤到分毫,就是裤腿被扯烂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裤。
她额头上全是冷汗,浑身紧绷著,拼尽全力撑著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跑了。
周盼娣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一进门就瘫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布衫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想起刚才被大黄狗咬住裤腿的场景,她心里就一阵阵后怕。
早上她去菜园子里拔菜,远远看见周小伟骑车带著周志军往青山街的方向去了。
自行车上还绑著个蓝布包袱,一看就知道是要去修水库。
她赶紧跑到王家,把这事告诉了正在坐月子的周招娣。
周招娣听完周盼娣的话,当即就忍不住骂了起来,“李春桃那个狐狸精,也不知道心疼男人。
这刚动了刀子还没有歇,就去修水库了,是不想让他活了!”
“这样不是挺好嘛,”周盼娣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周志军要是累出个好歹来,看他以后还咋护著李春桃!”
姊妹俩恨春桃恨得牙根痒痒,可周招娣正坐月了,出不了门,没法作妖。
周盼娣实在按捺不住,远远看见周志军家的大门虚掩著,就悄悄溜了过去。
趴在大门口的缝隙里往里偷看,想看看春桃一个人在家干啥。
可没等她看清楚里面的动静,就感觉身后有东西凑了过来,回头一看,竟是一只大黄狗。
这只狗不是村里的,周盼娣以为是外村跑来的野狗,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那大黄狗竟嗷呜一声,一口就咬住了她的裤腿……
周盼娣坐在门槛上喘了好半天,气息才算慢慢均匀下来。
周志军家没餵狗,这只狗又不是村里的,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野狗?居然还这么听李春桃的话!
“李春桃这个贱货,连狗都听她的!”
周盼娣心里憋闷得不行,坐在门槛上骂骂咧咧,发泄著心里的怒气。
另一边,春桃看著的大黄,又惊又喜,她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捋著大黄背上的毛髮,轻声问道,“大黄,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大黄亲昵地用身子在她腿上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它绕著春桃转了两圈,鼻尖不住地拱著她的手背、脚后跟,又抬起头,冲她轻轻汪了两声。
声音又哑又软,像个撒娇的孩子似的,看得春桃心里一暖,眼眶瞬间就热了。
春桃抱著暖暖餵奶,大黄就乖乖臥在她的脚边,安安静静地陪著。
周大娘擓著筐子从地里回来,大黄立刻站起身,摇著尾巴迎了上去,显得格外亲近。
“大黄?”周大娘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一声,“这不是东山的大黄吗?不是说找不到了,咋会在这儿啊?”
春桃把刚才大黄咬住周盼娣裤腿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周大娘说了。
周大娘一听,当即就骂了起来,“这姊妹俩真是半斤八两,没一个好货!
周大拿咋就养出这么两个没教养的闺女,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暖暖正在吃奶,小脸憋得通红,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听见周大娘的声音,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像停落的蝴蝶翅膀,慢吞吞地掀开了眼皮。
黑乎乎的大眼睛里,闪烁著一片朦朧的水光,还没完全聚焦,显得懵懂又软萌。
她看了看骂得正起劲的周大娘,又看了看春桃,小嘴突然一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紧接著又用力吸了一大口奶,一副“別吵到俺吃奶”的憨態。
春桃用手轻轻拍著暖暖的背,转头看著周大娘,一脸疑惑地说,“俺也纳闷呢,狗虽说记路,可它没来过王家寨呀。”
“这狗通人性著呢,”周大娘看向暖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笑意,“它肯定是闻著你的味儿找来的!
回来了就好,俺本来还想著去邻村抱只小狗回来养,既能看家,又能陪你作伴,现在大黄来了,俺就不用费那劲了!”
大黄看著温顺,可对坏人却半点不留情面。
有它在身边,不光能防著村里的小偷小摸,还能护著春桃和两娃,周大娘也能放心些。
春桃听说奶奶去世的噩耗,当场就掉了眼泪,夜里躺在床上,把脸蒙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好几回。
再有几天就是清明节了,春桃心里盘算著,这两天就去一趟李家村,给她奶上坟。
可眼下地里的农活一大堆,家里还有牲畜要伺候,周大娘一个人带建设和暖暖,根本忙不过来。
可上坟这事,必须赶在清明节前去。
“娘,明儿俺想回趟李家村,给俺奶上坟,建设和暖暖……”春桃犹豫著开口,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周大娘皱起了眉头。
周大娘心里清楚,春桃要给沈老太上坟,是理所当然的事,她也不该阻拦,可她就是担心,春桃这一去,要是碰到王兰花,又要被找麻烦。
她的余光不经意瞟到脚边的大黄,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中,你去吧,”周大娘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你去的时候,让大黄跟著你!”
周大娘转身去灶房做饭了,没过多久,就听见自行车的铃声由远及近,紧接著就传来周小伟的大嗓门:
“奶!春桃嫂子!俺二叔坐上去城里的车了!”
周大娘走到灶房门口,低声呵斥,“混小子,叫二婶!没大没小的!”
周小伟叫惯了“嫂子”,总是喊错,訕訕地挠了挠头,嘟囔道,“一慌就叫错了。”
他把自行车往院子里一扎,迈著大长腿就往堂屋里冲。
可刚衝进堂屋,就看见春桃正抱著暖暖餵奶。
周小伟顿时满脸通红,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春桃窘迫得脸也红了,赶紧把撩上去的衣襟往下拉了拉,盖住了那一片雪白。
周小伟挠了挠头,尷尬地说:“对、对不起,俺没看清!”
他赶紧转移目光,这才注意到臥在一旁的大黄,“这狗是……”
可他话还没说完,大黄猛地站起身,几步就衝到了大门口,朝著门外“旺旺……”地叫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