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澈看著法露希尔紧紧攥著那个玩偶的样子，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鬆动了一瞬。
空气中传出一声低微的嘆息。
敖澈迈开步子，白色军靴在落满冰霜的石板上踩出细碎的响声。她走到法露希尔身旁，重重地拍了拍法露希尔的肩膀。
“你和我想的一样固执。”
冷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法露希尔感觉到肩膀上一阵冰冷。那种寒意並不刺骨，反而像是一块沉重的镇石，压住了她內心不断翻涌的焦躁与不安。
她转过头，有些迟疑地看著这位位列魔王使徒之首的龙王。
敖澈收回手，將双手负在身后，“如果有需要的话，到时候我会帮你。”
法露希尔原本黯淡的眼眸在这一刻骤然亮了起来。
她正要开口，敖澈却先一步转过身，龙角在月光下折射出冰蓝色的冷光，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但前提是，”敖澈直视著法露希尔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这次如果有新的计划，你必须提前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法露希尔抿了抿嘴唇。
“不要再像上次在索契峡谷那样，耍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心眼利用我了。”
“我討厌被当成棋子，法露希尔，哪怕那个人是你也一样。”
法露希尔低下了头，握著小熊的手指又紧了紧。
“我明白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法露希尔的声音虽然轻，却透著一股郑重。
敖澈微微頷首。她再次看向窗外，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恨意。
“对於那个所谓的『系统』……”
敖澈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喉咙里卡著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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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想为山龙王兄长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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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屏幕散发著幽幽的绿光，一跳一动地勾勒出姜游那张毫无生气的侧脸。
陈默坐在一张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高脚凳上，腿上架著一台型號老旧但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侧面垂下十几根五顏六色的跳线，其中一部分通过转换接口直接连在了病房墙壁上的应急电源插座上。
陈默的头髮乱得像鸡窝，眼底的乌青几乎要掉到面颊上，但他握著滑鼠的手却稳得惊人。
“信號增益补偿……逻辑注入完成。”
陈默沙哑著嗓子嘟囔了一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姜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紧张得不停搓著衣角的王子涵。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的回车键上轻轻一敲。
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十六进位代码瞬间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漆黑的对话框。陈默带上掛脖式麦克风，凑近话筒，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能听到吗？”
寂静。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滴——滴——”的声音。
约莫过了三秒钟。
陈默掛在耳朵上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惊叫，音质透著一种细微电音感，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即便隔著一个世界也清晰可辨。
“臥槽！臥槽真行啊！寂静大佬你成神了？你真从地球上把电话打进游戏里了？！”
这是【我听说管饭就来了】的声音。那种標准的、带著吐槽欲和夸张语气的嗓音，瞬间让这间死气沉沉的病房多了一丝生气。
陈默被震得微微皱眉，他抬手把耳机的音量旋钮往下拨了拨，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別喊，耳膜要炸了。”
他笑了笑，声音虽然疲惫，却透著一股身为技术人员的从容，“这一步没什么难的。只要掌握了底层通信协议的握手频率，再利用姜游那个帐號留下的管理员后门做个隧道偽装……对於我们这种天天被甲方逼著熬夜改代码的程式设计师来说，这种强行切入比改一个全是bug的资料库要简单得多。”
虽然说得轻巧，但只有陈默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分钟的通话，他这三天三夜几乎是把汀月神约的游戏核心引擎代码从头到尾过滤了一遍。
“大佬万岁！呜呜呜，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在工会里閒成什么样子了，你们仨都不上线，就剩我和幸运数那个脑子不正常的傢伙，还得在大地母神殿扮演神棍……”
【我听说管饭就来了】还在那边滔滔不绝，陈默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背景音里那种空旷的迴响。
那是大地母神殿的环境音。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打断了对方的碎碎念。
“管饭，先停一下。”
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看向屏幕上代表音频波动的绿色曲线，“霜月……在吗？”
耳机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能感觉到，在那个遥远的光影大陆上，在那个宏伟肃穆的神殿顶层，正有一个人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个突如其来、自虚空中亮起的 “系统窗口”。
片刻之后。
微弱带著一丝颤抖的声音，顺著杂乱的电信號，跨越了现实与虚擬的鸿沟，在陈默耳畔响起。
“……我在。”
法露希尔的声音。
她似乎拼命想要维持的冷静，但那简单的两个字里，却像是承载了千钧之重的委屈与期待，在结尾处带上了一抹明显的鼻音。
那是法露希尔。
陈默闭了闭眼。他能想像出那个冰蓝色长髮的少女此时一定攥紧了剑柄，正如她每次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抱歉，晚了几天。”
陈默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梦境，“我是【寂静无声】。虽然现在这个样子跟你说话很奇怪，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默，这个世界的一个程式设计师。”
法露希尔没有回应，但陈默能听到耳机里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那是真实的。
那是跨越了数据代码、跨越了生物电波，真真切切传达到现实世界里的、属於那个少女的情感。
陈默睁开眼，他的手放在了摄像头的物理遮挡盖上。
“姜游就在我身边。”
他轻声说道，“法露希尔，如果那边也准备好了，我就要打开摄像头了。”
“……打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