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著法露希尔。
视线从她那张依旧冷若冰霜的脸，滑过深蓝色的皮甲，停留在那双包裹著白色丝袜的长腿上。
“嘖嘖。”
巴尔蒙特发出一声感嘆。
“小姑娘，你换衣服啦？”
他用手里的战斧指了指法露希尔现在的装束。
“这身衣服也挺好看。看起来挺像个……嗯，像个正经的骑士。”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一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不过啊……”
“我还是喜欢你在魔域禁泽的时候穿的那套短皮裤女刺客装。”
巴尔蒙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个看起来……更性感。”
法露希尔眉头轻皱，没有接话。握紧剑柄的双手五指依次收拢。
剑柄表面的防滑纹路紧紧贴合著她的掌心。左手霜雪引散发出刺骨的寒气，白色的冰雾顺著深蓝色的护手向下蔓延，缠绕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右手握著的风凛则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青绿色的风系魔力在剑刃边缘高速流转，將靠近的空气切割出细碎的爆裂声。
她將两把长剑交叉横在身前。双脚一前一后错开，重心微微下压。
这是一个標准的防御起手式。
巴尔蒙特看著法露希尔的动作。
他张开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巨大的声带震动在空气中製造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他单手倒提著那柄夸张的巨型战斧。斧刃在地面上拖行，在坚硬的花岗岩石板上犁出一条深达十几厘米的沟壑。碎石和火星隨著他的脚步一路飞溅。
法露希尔紧紧盯著巴尔蒙特那布满黑色魔纹的深红色胸膛。
这是一个绝对难缠的对手。
她对巴尔蒙特的战斗方式並不陌生。
几个月前。
她为了躲避教廷的追杀，假扮成玩家混在魔域禁泽的边缘。她去寻找已经投靠魔王的极寒龙王敖澈，向她討教冰系魔法的更高阶应用。
敖澈的性格高冷孤傲。她总是穿著那一身白色的双排扣军装，站在风雪中，用极其严厉的標准指导法露希尔。
而就在那些日子里，巴尔蒙特经常会毫无徵兆地闯入她们的训练场地。
这个大脑里只有肌肉和战斗本能的第二使徒，根本不在乎法露希尔是敌是友，也不在乎她是不是亚尔斯兰的前任神眷者。
他只知道，这里有一个拿著双剑、身手敏捷、还会使用高阶魔法的对手。
他渴望战斗。他对任何能够接下他斧头的人都抱有极其热烈的欢迎態度。
於是，法露希尔在魔域禁泽的训练日程中，被迫加入了“抵御巴尔蒙特挑衅”这一项。
每一次交手，都是在生死边缘的极限试探。
巴尔蒙特的攻击没有任何花哨的魔法吟唱，也没有复杂的战术布置。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物理破坏力。他的每一次挥动战斧，都带著能够斩断山脉的恐怖重量。
法露希尔在一次次被那柄巨斧逼入绝境的过程中，对冰魔法的掌控力飞速提升。她学会了如何在一瞬间凝聚出最高密度的冰霜护盾，学会了如何利用风魔法在斧刃落下的瞬间改变自身的重力进行躲避。
她熟悉他抬手时肩膀肌肉的收缩幅度，熟悉他发力前腰部的扭转角度。
但即便如此。
法露希尔依然清楚地记得，在某一次她险之又险地格挡开巴尔蒙特的横劈，整个人被震退了十几米后，敖澈站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上，双手插在军装的口袋里，给出的那句评价。
“你现在的技巧已经很完美了。”
敖澈金色的竖瞳看著法露希尔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腕。
“但如果巴尔蒙特真的想要战胜你。”
“如果他彻底放弃玩乐的心態，动用他作为第二使徒的全部魔力储备去进行杀戮，那他绝对能够做到。”
敖澈的声音混合在极冰之海的寒风中。
“绝对的质量和力量，是可以直接碾碎所有技巧和规则的。你挡不住他真正意义上的全力一击。”
法露希尔收回思绪。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巴尔蒙特。
敖澈的评价没有错。刚才巴尔蒙特仅仅是用斧柄在地上砸了一下，產生的衝击波就直接震飞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重装士兵。
如果在魔域禁泽那片荒芜的冰原上，法露希尔可以完全放开手脚。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製造大范围的冰雪风暴，可以利用广阔的空间进行游击拉扯。
但这里不是魔域禁泽。
这里是亚尔斯兰王城。
法露希尔的余光扫过四周。
静謐星宫正门的广场已经被刚才的衝击波破坏得千疮百孔。那些倖存的皇家禁卫军士兵正互相搀扶著，拖著沉重的塔盾向后撤退。他们的铁甲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广场的边缘，是星宫高耸的外墙和精美的雕花石柱。
而在星宫外墙的几百米之外。
就是王城的平民居住区。
大批的砖木结构房屋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那里。法露希尔甚至能够听到街道上传来的平民们的惊呼声和孩童的哭喊声。
如果在这种地方和巴尔蒙特展开毫无保留的激烈战斗。
不需要十个回合。
仅仅是他们两人兵器碰撞產生的震盪波，以及魔力殉爆產生的能量乱流，就足以將这附近的几个街区彻底夷为平地。那些没有魔力保护的普通百姓，会在瞬间被压成肉泥。
她不能在这里打。
绝对不能。
“来啊！”
巴尔蒙特大吼一声。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腿弯曲，粗壮的大腿肌肉將深红色的皮肤高高撑起。
他双手握住巨斧的长柄，將其高高举过头顶。黑色的魔纹在他的双臂上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周围的空气因为急剧的压缩而发出尖锐的啸鸣。
“让我看看你这几个月有没有退步！！！”
他双脚用力一蹬。
原本就碎裂的花岗岩地面瞬间彻底崩塌，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深坑。
巴尔蒙特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拔地而起，跃到了半空中。
巨大的战斧带著劈开一切的气势，直奔法露希尔的头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