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静謐星宫正前方的广场,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为了一张被曝光过度的纯白画卷。
就在光柱脱手、轰击在巴尔蒙特身上那不到千分之一秒的缝隙里。
“解除。”
法露希尔在意识深处下达了指令。
瞳孔深处那疯狂旋转的淡金色光圈骤然崩碎。视网膜上疯狂刷新的红色警告框瞬间清空。那些被强行拉升至三百五十点的恐怖数值,以一种极其暴烈的断崖式坠落,重新砸回了原本的刻度。
她主动切断了【影牙破军】的最高权限加持。
也就是在数据回归正常的同一个剎那。
那股从无尽高空降临、毫无感情色彩的注视,终於扫过了法露希尔的数据核心。
冰冷。
机械。
没有任何生命体的温度。
那道属於“星月互娱”系统管理员的排查视线,在法露希尔的灵魂底层代码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它没有找到任何超过原住民设定上限的异常数据,也没有捕捉到违规篡改面板的残留痕跡。
视线缓缓收束。
那股足以让整个汀月大陆为之战慄的恐怖压迫感,终於伴隨著管理员扫描的结束,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法露希尔双腿一软。
她直接单膝跪倒在残破不堪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握著插在地上的两把长剑,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完全倒下。
冷汗。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著她的额头、脸颊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她里面那层贴身的布料,又和皮甲上渗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顺著白皙的下巴滴落。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贪婪地呼吸著空气。心臟在胸腔里极其剧烈地搏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太险了。
只差极其微小的一毫秒。
如果她在禁咒脱手的时候多犹豫哪怕一瞬,如果她切断权限的速度稍微慢上那么一点点,那道管理员的视线就会精准地锁定她。
她不知道被锁定后具体会发生什么。但姜游曾经说过,对於系统来说,一段出现逻辑错误並且违规窃取最高权限的异常代码,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格式化”。
法露希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股因为数值突破界限而带来的、澎湃到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势,此刻已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褪去得乾乾净净。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透支了体力、肌肉多处撕裂、疲惫到了极点的普通少女。
白光终於完全消散。
被极端能量扭曲的光线重新恢復。静謐星宫广场上的惨烈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法露希尔的面前。
一道宽达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从法露希尔脚下一直延伸到了星宫外墙之外。
原本坚硬的花岗岩地层被高温直接气化,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玻璃化状態,还在往外冒著刺鼻的白烟。
而在那条恐怖沟壑的尽头。
巴尔蒙特倒在那里。
那个身高两米五、不可一世的魔王第二使徒,此刻正仰面朝天地躺在焦黑的废墟中。
他手中那把巨大的战斧已经只剩下了一截光禿禿的斧柄,沉重的斧刃在禁咒的轰击下彻底融化成了铁水。
他那引以为傲的深红色皮肤,此刻大面积碳化、剥落,露出下面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肌肉组织。
他身上的那些黑色魔纹已经完全黯淡,再也无法散发出那种炽热的高温。
法露希尔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沫。
她拔出地上的霜雪引和风凛。
强忍著全身上下撕裂般的剧痛,法露希尔站直了身体。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踩在那些还在发烫的玻璃化岩石上,一步一步地向著巴尔蒙特走去。
“咔噠,咔噠。”
长筒靴的鞋跟踩在废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法露希尔走到了巴尔蒙特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庞然大物。
她原本以为,在三百五十点数值加持下释放的终极禁咒,足以將这个狂战士连同他的细胞一起彻底蒸发。
但巴尔蒙特竟然没有死。
他庞大的胸膛还在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韧地起伏著。
虽然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双眼紧闭,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那毫无限制的肉体细胞,竟然真的在那种堪称神跡的毁灭性打击下,硬生生地保住了一丝生机!
这是何等不讲道理的肉体规则。
法露希尔握紧右手的风凛,將散发著寒气的剑尖,稳稳地抵在了巴尔蒙特那焦黑粗壮的喉咙上。
只需要轻轻往下压半寸。锋利的剑刃就能切断他的颈动脉,彻底终结这个可怕的对手。
但是。
法露希尔的动作停住了。
她咬住了下唇。
白皙的牙齿在柔软的嘴唇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大脑在极度疲惫的状態下依旧开始了高速的利弊推演。
巴尔蒙特太危险了。放任他活下去,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恢復,他绝对会成长为一个比亚尔斯兰王国所有精锐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怪物。
理智告诉她,现在是杀掉他的最好时机。
可是。
法露希尔的视线扫过巴尔蒙特那还在缓慢自愈的碳化伤口。
“真正的本土智能体。”
她在心里默默念出了这个词。
巴尔蒙特的意识中没有地球玩家的灵魂拓印。他不在系统的管辖名单之內。他的进化没有上限,连刚才那个高高在上的系统管理员,都没有將视线分给这个“不属於系统造物”的异常个体。
如果魔王弗尔卡萨斯真的组建了玩家阵营,如果魔王背后真的有系统的最高权限支持。
那么。
面对那种能够隨意改写规则、无视物理法则的“外掛”,亚尔斯兰王国剩下的这些人,拿什么去抵抗?
用魔法去对抗代码?用肉体去对抗数据?
那是毫无胜算的。
但巴尔蒙特不同。
他是一个独立於游戏底层框架之外的病毒。他能够凭藉纯粹的肉体本能,强行撑过系统权限加持下的禁咒。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对系统规则的一种极其蛮横的破坏。
这个傢伙,或许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不会被系统直接抹除、甚至有可能对系统造成干扰的变量。
杀了他,只是解决了一个棘手的打手。
留著他,或许就留下了一张能够在这场跨维度战爭中,撬动系统铁律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