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抗令吗？
在被史称战神教会陨灭事件开端“盛夏屠戮”中，这句话成了许多神职人员此生听到过的最后一句话。
……
尼尼安抱紧了脑袋，將头埋在了双臂里。
他的腿在发抖，尿液控制不住地抖落出来，顺著他的腿和裤管流进了靴子。
平日里，若是阿尔班看到这一幕恐怕要笑得发狂，一定会用这件事嘲笑尼尼安至少三年。
可如今他也嚇破了胆，窝在修道院的墙角，连大声吐气都不敢。
事后回想起来，尼尼安只记得自己听到了一声嗤笑。
“抗命？抗谁的命？我只听从教会的命令。”
然后，便是一连串的狗叫。
这其中夹杂著一声抽刀出鞘的声音，然后狗叫声少了一个，啪嗒，东西掉在地上，听上去湿漉漉的，还在滋著水。
就是这个时候，尼尼安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狗叫声变成了呜咽声，又是几声金属锐器出鞘的声音，噗嗤——尼尼安见过屠夫杀猪，屠夫把刀子捅进肥猪的喉咙眼时，也是这个动静。
再也没有让人恐惧的狗叫声了。
“呃，呃……”
莱桑德神父只来得及发出两声惊愕的尖叫，望见一串刀光在眼前闪烁，他便如那地上豢养的恶犬一样，去见了他心爱的神明。
“哈莱皇子有令，凡籍贯为格林帝国百姓但抗命者，杀无赦。”
汉子们收起长刀，对著那具瘫软在地上的尸体宣告了他的死因，即便莱桑德神父再也听不见了。
他们闯进修道院去，用某种特製药水泼灭了供奉在台上的战神教会圣火，烧毁了祷告室，没人在乎瘫软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
做完这一切，汉子们拎了拎裤腰带，按照地图手册上標註的位置，赶往下一个修道院。
他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没人会把时间浪费在两个半大孩子身上。
……
据后来官方不完全记载，“盛夏屠戮”事件持续了半个月时间，半个月时间中光是在格林帝国境內就有將近一千五百所教会及修道院被哈莱皇子的势力消灭。
这个庞大的数字占据了格林帝国境內战神教会数量的三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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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这次行动猝不及防，且战神教会因为教皇玛德琳的失踪正处於分裂状態，几个主教因为互相敌对而未能及时互相通报，导致哈莱皇子的行为没能被及时制止。
“盛夏屠戮”事件带来的影响是显著的，它让战神教会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且让那些对战神教会能力深信不疑的百姓们第一次意识到了——铁拳並不像他们所颂扬的那样坚不可摧。
於是，一些被教会欺压的地区则掀起了反抗教会的浪潮。
这倒是长乐教会所意料未及的。
不过他们並不吝嗇自己的帮助，毕竟，谁都知道，能在德卡雄比大陆削弱阿瑞斯一点儿，虚无空间中，长乐神的获胜概率就越大。
……
获胜吗？
常乐想，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他漂浮在无尽的黑暗，像是刚学会游泳的孩童，享受著被浮力托起的愉悦。
他和阿瑞斯的交手逐渐停止在这样涌上来的黑暗里。
这样的黑暗是阿瑞斯的手段吗？
他不清楚。
毕竟他对於神明所有的了解都是来源於梅林，而现在梅林像个掉了线的人工智慧，没法再回答他那些智障问题了。
这片黑暗並不安静，他能听到阿瑞斯的呼吸。
像破了许多洞的塑料布，偶尔发出一些破裂的杂音。
常乐知道，祂在出血。
常乐的手段並不是雷霆的，但他有足够多的耐心和足够多的能力在阿瑞斯的身上掛满流血。
祂那伟大的、坚固的、不可摧毁的神之躯也在流血，鲜血从体內往外挤，祂不得不呕出鲜血来保证自己不被自己的鲜血撑死。
祂需要消耗大量的神力去填补体內体外冒出来的窟窿，同时，衰老在让祂逐渐无力。
当意识到自己无法通过闪电般迅速的手段击杀常乐时，阿瑞斯將自己藏了起来。
祂於虚无空间中构造出了一片全新的领域，吞没了常乐和他的意识。
那些黑暗中流动的恶意正在蛄蛹著，试图吞没常乐的思绪。
但常乐只觉得无聊。
察觉不到时间流逝对他来说是一件枯燥的事情，於是他开始打音游，即——每当阿瑞斯发出沉重呼吸的时候，那些恶意便如同章鱼一样向他伸来黏腻的触手。
他需要做的就是配合著难听的呼吸声，將那些触手一一击退。
这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但我们早就知道了——常乐从不畏惧孤独。
他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会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找出让自己开心的法子了。
他开始思索自己能力的由来，思索菲尼克斯的过去，思索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大陆上，是命中注定还是令人诧异的意外？
当这种想法在他脑海里生成第十五个答案时，他听到有人说——
【实际上，那既是意外也是命中注定。】
“呃？梅林？”
【是的，是我，您最忠诚的僕人。】
“……我是幻听了吗？”
常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总是和自己说话，已经精神分裂了。
【哦……让您產生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抱歉，我已经很努力和您建立沟通了，但希望您知道……一个神明的漏洞没那么好找，但好在，总有一些好心人替我们吹熄蜡烛。】
“谜语人没**。”
【您说了什么屏蔽词？】
“没**！”
【好吧好吧，我就当您在称讚我，想要听一些来自最前线的新闻整合吗？come on，別害羞！】
“……”
【有一些好消息，还有一些……】
“坏消息？”
【当然是更好的消息啦！我找到了一些渠道，您还记得塞勒涅吗？祂想要秽土转生，但是被我发现了——恭喜您，您暂时获得了一个可操作的lv0马甲，只需要分出一丁点意识，您便可以在德卡雄比大陆重新搅风搅雨——啊不，是呼风唤雨。】
“……还有別的吗？”
【或者，您如果嫌我的声音不好听，我可以帮您抓一个祈求者上来？您是想要清冷温柔的圣女大人？还是腹黑机智的城主小姐？亦或是……】
“她们没事做吗？”
【嗯？忙得很呢！】
“你没事做吗？”
常乐啐了他一口：“別废话了，快点想想法子把我从这个烂泥潭子里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