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桐城的这一天哭的人比笑的人多。
整座城都陷入了解脱的狂欢之中。
多少年了?
十年?二十年?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所有人都在打听,究竟是谁灭了海匪,抓了郑氏兄弟。
而那些装扮奇特的士卒,又是什么军?
当得知那就是神策军的时候,老百姓更是发了疯的一样的拿出家里不多的鸡蛋,鱼肉,朝著州府衙门涌去。
放下东西就磕头,然后再离开,搞得州府上下羞愧无比,根本没脸见人。
刺桐城的官吏,比起明州城的官吏好一点,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入夜。
城外的码头上灯火通明。
一艘艘的大船並排停靠著,船舱里堆满了箱子,是一箱箱的白银。
郑龙三十年的积蓄六千万两全在这儿了。
杨玄站在码头上,看著整个船队。
张永就站在他身后等著他开口。
“张团长。”
“在。”
“这六千万两我留两千万。剩下的四千万你押送回京交给朝廷。”
张永一愣:
“义父,你……不全留下吗?”
杨玄笑了:
“不合適,我也不缺钱。”
张永有些肉痛道:
“可只留两千万是不是太少了?再说了,朝廷那边,您帮陛下弄了多少银子?也不缺这些。”
杨玄笑骂了一声。
这两千万他是留著给明州用的。
造船开海都要银子,朝廷那边肯定不会给钱,而四千万两送回去,也能让女帝高兴高兴。
杨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张永:
“这是我写给陛下的密折,你带回去交给陛下。”
张永双手接过信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路上小心点,郑龙被抓的消息肯定传开了,注意有人打这批银子的主意。”
张永一拍胸脯:
“义父放心,我在银子在。”
杨玄拍拍他肩膀:
“好,弟兄们跟著我打了这么多的仗,从京都打到草原,又打夷州岛,该赏。”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递给张永:
“所有的兄弟,每人赏五百两,受伤了的多给五百两,你照著发。”
张永的手一抖。
五百两啊。
说实话,他跟杨玄也有好几年了,以前杨玄贪污的时候,他也跟著吃了点汤汤水水。
但只从变成神策军校尉之后,他就老老实实的领俸禄和赏赐了。
贪污?
別开玩笑了。
神策军的待遇已经好得令人嫉妒了,一年下来,餉银比一个县令都多。
但一次赏五百两……
侯爷对弟兄们真没的说。
“还有。”
杨玄又道:
“回去之后,再招募五千士卒,训练就交给你了。”
张永连连点头:
“义父放心,一切有我。”
杨玄摆摆手:
“去准备吧。”
得知侯爷每人赏了五百两银子,这消息一传开,三百神策军全都沸腾了。
尤其是受了伤的,更是激动无比。
他们受的伤,全都是青皮肉轻伤。
“五百两?侯爷每人赏银五百两?”
“真的假的?”
“受了伤还多五百两?”
“我为什么不受伤啊?”
没受伤的士卒捶胸顿足,受了伤的喜笑顏开。
这画面多少有点诡异。
三百神策军士卒排成队直接就把银票领到了手。
周福站在杨玄的身后,看著那些领了银子的士卒上来磕头,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要跟著张永进京了。
这一次要面圣,要接受封赏。
侯爷说了,剿灭海匪他的功劳最大,朝廷会给他一个官身。
当然,官位肯定不高,但他以前是什么身份?
半商半匪啊。
朝廷能恕他的罪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周福其实他不想进京。
他想一只跟在杨玄身边。
不为別的,安全啊。
周福的大名极少有人知道。
可知道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尤其是周福知道郑龙的背后,还有一个恐怖的靠山。
对方是谁他不敢猜,但弄死他比掐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但杨玄说了,他必须进京去露个面。
目的是什么杨玄没说,但周福猜得到。
引蛇出洞。
为了侯爷,拼了。
等士卒拜谢之后,他在杨玄面前也跪了下去。
“老周,你这是干什么?”
周福伏在地上:
“侯爷,属下最是应该谢您。”
杨玄伸手扶起他笑道:
“起来说话。”
周福却不起来。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石板:
“侯爷,属下这条命是您给的,属下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
杨玄蹲下看著他:
“老周,你先起来。”
周福抬起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泪痕。
说实话,他在海上漂了几十年,看似风光,其实什么苦都吃过,也什么罪都受过。
谁不想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杨玄看著他,心里也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拍拍周福的肩膀:
“去吧,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陛下要见你,朝廷会赏你,这是你应得的。”
周福点头道:
“属下面圣之后,立刻便赶去明州。”
杨玄沉默片刻。然后他扶著周福站起来:
“老周,你听我说。”
周福看著他。
杨玄道:
“你进京之后,我会安排好你的一切,放心,你的安全不是问题,你要替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福心头一跳。
果然。
杨玄压低声音在他耳朵边说了起来。
一炷香之后。
张永走了过来:
“侯爷,可以出发了。”
杨玄点点头,吩咐道:
“那就走吧,你们还要去杭州,按我说的做。”
张永狠狠一垂胸:
“忠诚!”
周福则是退后几步,又跪下磕了三个头。
张永大步往船上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义父,您保重啊!”
杨玄笑著摆手:
“滚吧。”
船队慢慢离开了码头。
杨玄站在那里,看著那艘船消失在夜色中。
影锋走了过来:
“接下来做什么?”
杨玄看了他一眼:
“回明州!”
影锋看著他:
“这边的官吏你就放过了?”
杨玄轻轻笑了:
“怎么可能?老子要榨出他们的骨髓来,你觉得能榨出两千万两不?”
影锋没有回答。
杨玄突然嘿嘿一笑,从身上摸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
“拿著吧,你的。”
影锋一愣,却没有伸手去接。
杨玄直接塞到了他的怀里:
“別不好意思,是兄弟,就要有福同享。”
影锋看了一眼面额。
一张一万两。
一叠至少五十张。
他突然一阵口乾舌燥。
钱帛动人心。
诚不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