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徐允恭最后一个走出朝堂。
管家在宫门口候著,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徐允恭没说话,上了轿子放下帘子,轿子晃晃悠悠往府里走。
他靠在轿子里闭上眼睛。
杨玄的功劳封公爵绰绰有余。
可他不能不拦。
因为……
他又有把柄被赵载垣拿捏了。
他儿子徐青阳背著他干的那些烂事,传出去不仅仅是儿子要死,他也要倒霉。
他混到首辅,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得到一个位极人臣的地位之后退下去,老老实实落地吗?
但现在……
赵载垣答应了他,不会让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要听吩咐,在首辅权限之內,儘可能听话,他儿子那些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一年之后,他就能平安致仕,还能得一个赠太师的无上荣耀。
想到这里,徐允恭不由得闭上眼睛长嘆一声。
这辈子他徐允恭不敢说清清白白,但也算明哲保身了。
没想到老了老了被人捏住了把柄。
回到府里,徐允恭刚进书房管家来报:
“老爷,有人送来的帖子。”
徐允恭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帖子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酉时,略备薄酒。
徐允恭的手开始发抖。
他突然气得把手上的帖子撕成一团,狠狠丟在地上踩了起来。
管家在一边低著头不敢说话,悄悄退了下去。
徐允恭喘著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赵载垣!!
你……该死!!
方府后院。
方青黛未进宫之前住的小院,这一段时间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每一个进出的人,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出来的,由小桃亲自管理。
屋里有些昏暗,床上斜靠著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女人。
方青黛怀里抱著一个孩子。
孩子正闭著眼睛睡觉。
“娘娘,该起来走走了。”
小桃悄悄走了过来,在旁边轻声说道。
方青黛低头看著孩子,摇了摇头:
“哀家有些乏,今日就不走了。”
说著,她用手指轻轻抚著孩子的脸,一脸母性光辉。
小傢伙那么小,那么软,就像是一团棉花。
“跟他爹一样一样的,生下来就不老实,小桃,你说那混帐要是知道哀家给他生了个儿子会高兴吗?”
小桃轻轻笑道:
“肯定会的。”
方青黛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小傢伙动了动也没醒,小白嫩的小手却如同猫爪子一样张开又捏在了一起。
这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桃连忙去开门,司如萱推门进来,手里还提著一个盒子:
“该用膳了。”
方青黛抬头有些心虚的一笑:
“我不饿。”
司如萱把食盒放下,走到床边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方青黛,嘆息道:
“这件事瞒不住的,你还是儘快养好身体吧,不饿也得吃。”
方青黛没说话。
司如萱在床边坐下,小桃已经打开了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鸡汤,几个孕妇吃的菜。
“有他的消息吗?”
司如萱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昨天晚上刚到的。”
方青黛连忙接过信看了起来。
“娘娘,生没生呢?是儿子还是女儿?我喜欢女儿更多一些,在我的家乡,女儿才是宝贝,爸爸的小棉袄,若是个女儿的话,你就好好养,免得將来长大了漏风,女儿的名字我都取好了,就叫杨羊羊,若是儿子的话你就让他姓方,我討厌儿子。”
方青黛看完信之后,表情变得极其生动。
司如萱在一边坐著,想偷看一眼但不敢看,心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一样。
“这个混帐东西!”
方青黛突然低声骂了一句,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把信递给了司如萱:
“你也看看吧。”
司如萱狐疑的接过去,一看之下就笑了。
笑著笑著心里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嘆息一声,把信递了回去摇摇头。
这封信未免有点惊世骇俗。
这个时代,生儿子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女子是什么?
但这傢伙却偏偏说他喜欢女儿。
还小棉袄,这个比喻还真贴切。
至於说取名杨羊羊,更是有一种满满溢出的欢喜。
大概,是因为方家无后,所以,他要让第一个孩子姓方,以此来继承方家。
自己……
司如萱心头狠狠一跳,连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还有一件事。”
方青黛抬头:
“什么事?”
司如萱道:
“他让一个叫周福的人进京了,杨玄的意思是,让他去皇家工业特区当个督管。”
方青黛一愣:
“督管?那不是邢国公的差事吗?”
司如萱把周福的过往说了一下,然后道:
“邢国公现在是大將军,管著天下兵马,特区那边也不好过多的占用他老人家,这个周福杨玄的意思一是给他个出身,二是……”
她顿了顿:
“引蛇出洞。”
方青黛顿时就明白了。
幕后那只黑手一直想法设法的盗取工业园区的秘方。
可高俭这边守得太严了,根本下不了手。
周福的身份摆在那里,那人肯定会打他的主意。
只要周福靠得住就能钓出幕后那条真正的大鱼。
“那个周福可靠吗?”
方青黛问。
司如萱不置可否:
“杨玄信他,那我就信他,他在郑龙身边周旋了几十年,又下过南洋,在江南也如鱼得水没出过差错。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利刃。”
方青黛想了想:
“那就按他说的办。”
司如萱点点头:
“那孩子的事……”
方青黛嘆息一声,身体慢慢靠在了床头上,有些心虚的轻轻道:
“陛下如今威严日隆,帝王心性越发重了,她能容许我出宫,但……”
司如萱也在心头嘆息了一声。
这件事,还真棘手。
瞒著肯定是不行的。
但告诉皇帝,也不行。
天知道皇帝会怎么办?
皇帝容不容的下这个孩子,才是关键。
但容不下的可能,远比容得下大得多。
而且,用那个傢伙的话说,皇帝有一万种办法收拾了这个孩子。
隨隨便便一句话,孩子就要从方青黛身边离开。
但瞒著……
欺君啊。
“我给”杨玄去信吧。”
司如萱看著方青黛:
“你写好了我一併送去。”
方青黛点点头:
『』也只能这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