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御座上这位年轻的女帝。
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依靠苏彻和赵家寧等人扶持,甚至被云祤逼得走投无路的公主。
她已在这血与火的淬炼中,成长为一位真正手握生杀,乾纲独断的帝王!
她的仁慈与宽容,只给忠於她、忠於这个帝国的人。
对於蛀虫和心怀叵测者,她绝不会手软!
“刘文正,”云瑾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刘文正,声音冰冷。
“身为左都御史,不察是非,听信流言,妄奏惑君。
著即革去所有官职爵位,押入天牢。
由三司会审,严查其过往言行及交际往来。
若有作奸犯科、结党营私、通敌卖国之实,依律严惩!
其家產,一併抄没,充入国库!”
“陛下!陛下开恩啊!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刘文正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被殿前侍卫拖了下去,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满殿的死寂与恐惧。
云瑾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缓缓道。
“北疆之战,尚未结束。
北狄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
蛛母余孽,阴魂不散,潜伏暗处,伺机作乱。
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正需上下同心,共度时艰。
望诸卿,以此为鑑,恪尽职守,忠心王事。
將心思,用在如何安抚百姓、整顿吏治、充实国库、强军备战之上!
而非整日琢磨些捕风捉影、党同伐异的勾当!”
“朕,眼里揉不得沙子。朕的刀,也未曾生锈。”
“退朝。”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
起身,在青黛的搀扶下,走下御阶,向著殿后而去。
玄色的大氅在身后微微摆动。
留下一道挺直而决绝的背影。
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殿中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许多官员长长舒了一口气。
才发现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后怕。
以及一丝深深的敬畏。
今日之后,朝中那些关於北疆和圣亲王的流言蜚语。
恐怕会销声匿跡很长一段时间了。
陛下用刘文正的人头和雷霆手段,明確地告诉所有人。
谁再敢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谁就是下一个刘文正!
而陛下那句圣亲王奉朕密旨,执行特殊军务。
更是给所有关心或忌惮苏彻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陛下信任圣亲王,並且知道他的行踪和安危!
那些指望苏彻失踪,甚至出事,好从中渔利的人,可以彻底死心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朝堂风波,被云瑾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强行压下。
展现了她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掌控力。
也暂时震慑住了,朝中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魎。
然而,真正的暗流,並未因此平息。
只会隱藏得更深,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退朝的官员们,沉默的迅速鱼贯而出大殿。
没有人交谈,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汉白玉的广场上。
却驱不散每个人心头,那沉甸甸的寒意。
而此刻,后宫,御书房。
云瑾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前的软榻上。
方才朝堂上杀伐决断的帝王威仪已然褪去。
脸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摊开手掌,掌心是被指甲掐出的深深血痕。
以雷霆手段震慑朝堂,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她知道,这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北狄未灭,蛛母未除,朝廷內部的隱患未清。
而苏彻,仍在北地那未知的险境之中。
“苏彻……”她低声呢喃。
望著窗外北方阴沉的天际,眼中是化不开的思念与担忧。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朕在这里,替你守著这江山,扫清这些障碍。等你。”
风吹过窗欞,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仿佛在回应著,她无人听见的祈愿。
而千里之外的北地韩山谷地,养伤中的苏彻,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抓紧每一分时间恢復。
研读骨片,为那即將到来的葬神谷之行,做著最后的准备。
韩山谷地的日子,如同冰封的河流。
表面平静无波,內里却积蓄著汹涌的暗流。
为著那场註定凶险万分的葬神谷之行。
苏彻的恢復,缓慢而坚定。
在玄冰玉髓芝这稀世奇珍的磅礴药力,和韩部萨满精妙针术的辅助下。
他胸腹间那几乎致命的伤口,终於癒合了七七八八。
留下了一道狰狞,却已不再疼痛的疤痕。
损耗的精血元气,也被一点点补回。
苍白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中的神采已日渐明亮。
不再有重伤初愈时的涣散与虚弱。
只是,丹田与经脉的损伤,非朝夕可愈。
气力仅恢復了不到三成。
且运转滯涩,无法持久。
老萨满说,这是伤了根本。
即便有灵药,也需长时间的温养。
短期內绝不可妄动气力,与人动手更是大忌。
他对此心知肚明,並不焦躁。
每日除了按时服药,接受针术。
便是严格遵循老萨满的吩咐,在帐篷內外缓步行走。
活动筋骨,適应这具劫后余生的身体。
更多的时间,他用来研读那些从蛛母老巢带回的骨片。
以及反覆回忆,推敲韩山透露的种种信息。
那確实是一幅,指向葬神谷深处,龙骨渊的地图。
但並非寻常意义上的路径图。
而是一幅標註了能量节点和祭祀方位的秘仪阵图。
骨片以极其抽象扭曲的线条,勾勒出葬神谷的大致轮廓。
並在中心位置,刻画了一个层层叠叠,仿佛漩涡又似深渊的符號。
旁边標註著几个扭曲如虫豸的古文。
韩山和老萨满连蒙带猜,认为那就是龙骨渊的入口。
或者说是龙怨死气最核心的喷涌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