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著她那双因为紧张和气愤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改变了主意,生出一种想把这颗“小辣椒”放在身边的念头。
“要么什么?” 少女下意识地追问,隨即又懊恼地闭了嘴,似乎不想表现得对他提出的选项感兴趣。
刘建国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在少女看来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
“要么,就跟著我。至少在抵达神户之前,我可以保证,没人敢来找你的麻烦。
当然,作为回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著对方紧张的表情说道:
“陪我喝杯酒,聊聊天,解解闷。
怎么样?这笔交易,比你自己一个人提心弔胆,要划算得多吧?”
他发出了邀请,一个看似隨意,却带著不容拒绝意味的邀请。
至於她是谁,为什么女扮男装跑去日本,刘建国暂时没太大兴趣深究。
旅途漫长,有个鲜活的、会炸毛的小东西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少女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从被轻薄,到被拆穿,再到被“邀请”?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脸上带著那种懒洋洋的、似乎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却又掌控一切的笑容,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
跟这个人走?无疑是与虎谋皮。
可是……一想到要独自在船上待好几天,可能真的会遇到更可怕的事情……她犹豫了。
海风吹过,拂动了她额前帽檐下的碎发。
汽笛再次长鸣,船身传来轻微的震动,轮船即將起航。
刘建国也不催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等待著,目光投向远处渐渐远离的香港岛,仿佛篤定她一定会跟上。
良久,少女终於极轻、极快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著不甘和认命说道:
“……就……就喝一杯。”
刘建国看著眼前这只强作镇定、实则慌得一批的“小鵪鶉”,觉得颇为有趣。
他收敛了刚才那点逗弄的心思,但脸上仍掛著那种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衝突从未发生。
他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轻鬆得像是招呼老友说道:
“行了,別杵这儿吹风了。
我今天心情不错,相逢即是有缘,走,请你喝两杯,也算……认识个『小兄弟』。”
他刻意在“小兄弟”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带著明显的戏謔。
藤田和枝一股热气“腾”地又衝上脸颊,好在帽檐能遮挡一些。
她又羞又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力感和破罐子破摔。
既然都这样了,再扭扭捏捏反而更丟人。
她一梗脖子,努力挺起那被束缚得不太自然的胸膛,学著港片里那些古惑仔的语气,刻意粗著嗓子说道:
“走就走!喝就喝!谁怕谁啊!”
她越说越来劲,仿佛在给自己壮胆的继续说道:
“我告诉你,我喝酒可从来没怕过谁。
打小就这样!你……你不知道吧?
我有个外號,叫一直喝!”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配上她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倒是把刘建国逗乐了。
刘建国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从善如流地接道:
“哟,这么巧?
我也有个外號,朋友们抬爱,叫我喝不醉。
看来今天这是『一直喝』碰上『喝不醉』,得好好切磋切磋了?”
他顺著她的话往下说,更像是在哄一个赌气吹牛的小朋友。
刘建国说完笑了笑,但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趣味。
他转过身,朝通往酒吧的船舱入口走去,隨口道:
“跟上。別走丟了,『小兄弟』。”
少女站在原地,看著刘建国挺拔而透著几分疏懒的背影,用力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铺著地毯的华丽走廊,来到了邮轮上层的餐厅。
此时並非正餐时间,餐厅里人不多,悠扬的钢琴声若有若无。
刘建国选了个靠窗的卡座,既能欣赏海景,又相对僻静。
穿著笔挺制服的服务生恭敬地递上酒水单。
刘建国看都没看,隨口道:
“啤酒先来半打,冰的。红酒……开一瓶你们这儿还不错的波尔多。
白酒有吗?茅台或者五粮液都行。”
他转向对面正襟危坐、努力想显得豪迈的藤田和枝说道:
“『小兄弟』,看看还要加点什么下酒的?儘管点,今天我请。”
藤田和枝看著那厚厚的菜单听著刘建国要的这点酒,心里有点发虚,但嘴上不输阵说道:
“隨便!是酒就行!”
刘建国失笑,对服务生说:“再来几样招牌的下酒小菜,盐焗花生、滷水拼盘、凉拌海蜇,先这些。”
很快,澄黄冒泡的冰啤酒、深红如宝石的红酒、以及晶莹剔透的白酒,连同几碟精致的小菜,摆满了小半个桌子。
这阵仗,让藤田和枝藏在桌下的手悄悄捏紧了。
刘建国好整以暇地靠在柔软的卡座沙发里,拿起开瓶器,“啵”地一声打开一瓶啤酒,白色的泡沫涌出瓶口。
他倒满两大杯,將其中一杯推到藤田和枝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看著对面那张在帽子和鬍子偽装下依然难掩紧张的小脸,故意用激將法的口吻说道:
“酒齐了,『小兄弟』。咱们怎么个喝法?
你先挑,啤的、红的、还是白的?
不过哥哥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几种酒性子可不一样,混著喝,后劲大,容易上头。
你可想好了,別待会儿混著喝,没几口就趴下,那你这『一直喝』的名头,可就不保了。”
他眼里带著笑,分明是看穿了她外强中乾。
藤田和枝最受不得激,尤其是被这个可恶的傢伙看轻。
她一把抓过面前的啤酒杯,冰凉的感觉让她稍微镇定了点,梗著脖子,声音又拔高了些说道:
“瞧不起谁呢!混著喝怎么了?
我……我打小就这么喝的。
我们家……我们家那边都这么喝。
这才够劲!”
她努力回忆著以前看过的、听过的关於豪饮的片段,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手,可惜微微发抖的指尖出卖了她。
刘建国看著她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强撑、梗著脖子吹牛的样子,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
这姑娘,有点意思。
他也不戳破,顺著她的话说说道:
“行,够豪气。
那就……先从啤的开始?
一人一瓶,直接吹了,敢不敢?
算是给这趟旅程,开个彩头。”
他指了指桌上还未开启的另外几瓶啤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