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和枝此刻酒意上头,胆子比平时大了十倍不止,只觉得眼前这个刘大哥越发顺眼,是自己摆脱困境的希望。
听到刘建国邀请去房间详谈,她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觉得正该如此,秘密大事当然要在隱秘的地方谈。
她踉蹌著站起来,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对著不远处的服务生喊道:
“服……服务员!再……再给我拿一瓶那个白酒!打包!”
然后转过头,笑嘻嘻地对刘建国说道:
“刘……刘大哥。
谈大事,怎么能……能没有酒助兴呢。
男人嘛,走。
去你房间,咱们边喝边谈。
我……我还有好多想法要跟你说呢。”
藤田和枝踉蹌地抱著那瓶新要来的白酒,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糊涂。
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却也让她潜意识里的算计更加直白。
父亲去世两年了,那个以男人为尊的家族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她这个“女流之辈”继承的位置。
叔伯长辈们表面客气,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父亲留下的基业,也被侵蚀得厉害。
全赖几位对父亲忠心耿耿的老部下苦苦支撑,她才能勉强维持到现在。
这次偷偷跑去香港,就是听闻那边有位父亲旧交和新起的势力,实力雄厚。
她想方设法联繫上,试图寻求支持。
结果对方看她是个年轻姑娘或者日本人,言语间颇为敷衍,显然不愿插手他们的烂摊子。
她鎩羽而归,心灰意冷,却没想到在回程的船上,遇到了刘建国。
这个人,行事大胆不羈,眼光毒辣,言谈间透著自信和一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做的还是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无本买卖。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能打破僵局的强援类型吗?
虽然不清楚他具体底细,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
如果他手下再有点人手……
藤田和枝醉意朦朧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对,赌一把!把他拉拢过来,哪怕暂时合作也行。
总比回去面对那群虎视眈眈的豺狼强。
这瓶酒,就是拉近关係的工具。
她迷迷糊糊又异常坚定地想:一定要说服他!
头等舱的套房宽敞而奢华,厚重的窗帘半掩著舷窗,窗外是深蓝的夜幕与点点星光。
藤田和枝一进门,就把怀里抱著的那瓶白酒和顺手从餐厅拿的几碟下酒小菜一股脑儿放在房间中央的桃花心木小圆桌上,发出“哐当”轻响。
她似乎完全忘了这是陌生男人的房间,也忘了自己女扮男装的偽装在对方眼里早已失效,此刻满脑子都是刘建国口中那个无本买卖和可能带来的强大助力。
她转过身,因为酒意和急切,脸颊緋红,眼睛亮得惊人,几乎要扑到刘建国面前,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说道:
“刘大哥,快。
快展开说说,你那买卖到底什么计划?
需要多少人?怎么干?我可以提供些便利和暂时的住处。”
那模样,活像个听说要去冒险的孩子。
刘建国不紧不慢地脱下西装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
然后走到小酒吧檯,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倚在吧檯边,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这个因为酒精和渴望而有些躁动的小兄弟。
他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分量说道:
“计划?不急。先说说你。听你这意思,是真想入伙?”
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冰块轻响说道:
“我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手底下,有一大批敢拼敢杀的兄弟。
我这次,不过是先来打个前站,摸摸路子。”
他目光如炬,审视著藤田和枝继续说道:
“你要加入?
欢迎。
不过这门槛,可不低。
得先验验资,看看你的本钱够不够格,是不是真有合作的价值。
空口白牙,可不行。”
刘建国表面从容,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这丫头片子突然这么热切,又是混血又是女扮男装,还张口就要入伙做无本买卖,要么是天真到傻,要么就是有所求,而且所求不小。
她所谓的便利和住处,值不值得他投入精力?
他得探探她的底,看看她手里到底握著什么牌,是真有利用价值的好牌,还是只会惹麻烦的累赘。
藤田和枝一听验资,不但没退缩,反而像是找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急急地说道:
“我……我当然有本钱。
我在神户有地方,很大的房子。
还有……还有一些关係,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你们刚来,人生地不熟,总要有个落脚点,总要了解当地的情况吧?
这些我都能帮忙。”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筹码还不够,又挺起被束缚著的胸膛,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谈判姿態继续道:
“但是,你们得真的带我一起。
不能光用我,不让我参与。
我也要……要干大事。”
刘建国心中一动。
提供住处、情报?
这可不是普通留学生或者小商人能轻易许诺的。
尤其是在排外的日本,一个中日混血,能提供这种程度的便利,其背后的家庭能量恐怕不容小覷。
这哪里是炸鱼,这是炸出来一条可能有点分量的地头蛇,虽然看起来是条有点迷糊、处境不太妙的小蛇。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快速重新评估著藤田和枝的价值。
刘建国故意皱起眉,露出些许为难和怀疑的神色,走到桌边,拿起那瓶白酒把玩著,语气带著点夸张的忧虑说道:
“哦?包吃住,还能提供情报?
口气不小啊,和枝兄弟。
不过我得先提醒你,我那些兄弟,可都不是吃素的,胃口大得很。
人吃马嚼,开销可不小。
別到时候我们人来了,把你那点家底吃空咯,那你可就亏大了。”
他这是在进一步施压,同时也是在试探藤田和枝所谓有地方的底气和规模。
刘建国那句“別把你吃破產了”,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藤田和枝內心最深处的不安和渴望。
她需要的,恰恰就是这种胃口大、不是吃素的强大力量。
家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就像一群豺狼,隨时准备扑上来將她和她守护的那点家业撕碎。
父亲留下的老部下忠心,但毕竟势单力薄,且日渐年老。
她急需一股强大的、外来的、不受家族关係羈绊的有生力军来打破平衡,震慑宵小。
刘建国的出现,他话语中透露出的势力和胆魄,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救命稻草。
她不怕被吃,就怕对方不够强,不敢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