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却趁机凑近,眼巴巴地望著楚清玥,那只独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姐姐,姐姐,那我呢?我有没有?”
楚清玥眼风似笑非笑地扫向一旁身姿笔挺如松的沧溟,带著几分调侃:“沧溟,你说呢?”
沧溟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面上却仍是一派沉稳冷肃,只是声音微微有些不自然:“眠眠小姐尚未及笄,婚嫁之事,宜待日后……”
话音未落,眠眠已將手中啃了一半的芋泥卷,精准地塞进了他微张的口中,气鼓鼓地瞪他:“阁主不会说话便少说些!笨死了……这榆木疙瘩,还不如那条整日贪吃的蠢鱼懂事!”
楚清玥忍俊不禁,隨即神色一正,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威仪,开始分派任务:
“既如此,计划便如此定下。沧溟,明日东陵之行照旧;南宫曜,你专心与楚玄璟周旋,务必让他觉得胜券在握;魅十六、赤霄,你二人负责『关照』楚玄璟与周卿尘,务必让他们『情比金坚』的关係,出现些有趣的裂痕;至於杨梦华那条线……本宫亲自来料理。”
“是!”眾人神色一肃,齐声应命。
楚清玥忽又看向一脸憨直的赤霄,眼中闪过一抹戏謔的光:“赤霄,可想好如何让那周卿尘『惶惶不安』了?”
赤霄老实巴交地摇头,眼神诚恳得近乎无辜:“属下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楚清玥指尖轻点自己线条优美的下頜,笑意渐深,那笑容里掺入了几分妖冶的、近乎疯狂的意味:
“嫉妒之心,可非女子专属。那周卿尘,本是清流名门的嫡子,诗书传家,前程似锦,却因与楚玄璟一段孽缘,沦为满京都茶余饭后的笑柄,连家族都嫌他辱没门风,將他弃若敝履。他这些年死心塌地、甚至不惜拋弃一切跟著楚玄璟,图的是什么?无非是那份自以为『举世无双』的『爱』与『依赖』。倘若……这份他赖以生存的『唯一』被动摇,甚至出现一个比他更年轻、更貌美、更灵动鲜活、也更得楚玄璟『另眼相看』的男子……”
赤霄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男、男子?”
魅十六与楚清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抿唇轻笑,眼中闪著狡黠灵动的光:“嗯,后边荷塘里,那条整日除了吃就是臭美,连鳞片都要用花瓣洗的蠢鱼,確实比周卿尘更招人些。”
楚清玥抚掌轻笑,笑声如银铃摇盪,清脆悦耳,却无端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小十六深得我心。去告诉它,此事若办得漂亮,醉仙楼从此便归它名下,山珍海味隨它享用。若办砸了……”她眸色倏然一冷,那冷意几乎能冻结空气,“本宫正好还缺一锅百年鮫人熬的鲜汤暖身。”
她广袖一挥,姿態从容,声音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都下去准备吧。”
眾人行礼,鱼贯退出,脚步声渐行渐远。
唯独眠眠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只独眼固执地望著楚清玥,唇瓣翕动,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挣扎与哀求。
楚清玥无奈地轻嘆一声,那嘆息里藏著无尽的宠溺与心疼:“你啊……若是想求我带你去见沧翎,明日便可。若是想求別的——比如,缠著要跟著沧溟去东陵,那便免开尊口。本宫,不准。”
眠眠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楚清玥的手臂,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楚清玥华贵的衣袖上,晕开深色的痕跡:“姐姐!求求你了,让我去吧!我会很乖,会照顾好自己的!有招財进宝贴身跟著,有烬雪阁那么多高手暗中护著,不会有事的!姐姐——我保证不添乱!”
楚清玥抬手,抚过她细软如缎的髮丝,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眠眠乖,东陵之局不得不布,但姐姐向你保证,沧溟定会儘快平安归来。你乖乖在家等著,好不好?那边局势未明,暗流汹涌,烬雪阁的力量铺开已是不易,分心护你,太危险了。”
“噗通”一声,眠眠竟直接跪倒在地。
她双手死死抱住楚清玥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泪痕交错,满是孤注一掷的倔强:“姐姐!眠眠求你了……让我去!若不能去,我寧可……”
楚清玥蹙起黛眉,弯腰欲將她拉起来,眠眠却像是钉在了地上,死活不动。楚清玥只得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带上了几分罕见的严厉:“眠眠,起来!你明知姐姐最疼你,何苦如此逼迫?姐姐为你起过卦,你近日命中有一劫,需静守家中,诸事交由旁人,待沧溟平安归来,此劫方破。听话。”
眠眠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汹涌决堤。
前世在华夏国的记忆,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心臟——
机场空旷的到达厅,沧溟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临行前揉著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却坚定如磐石:“眠眠,你乖乖等我。这次行动收网,我们一定能把那伙人一网打尽……等我回来,我一定娶你。婚纱选好了么?”
后来,她穿著一身洁白胜雪的婚纱,捧著精心搭配的捧花,雀跃地去接机,心里盘算著时间,接了人直接去婚礼现场,还来得及。
可是……
那么高大挺拔的他,归来时,却被一个冰冷、方正、小小的木盒装著。上面,覆盖著一面鲜艷得刺目的红旗。
她当时就瘫坐在了机场光可鑑人的冰冷地板上,洁白的婚纱裙摆如一朵骤然凋零的花,颓然铺散开来。周围人声嘈杂,步履匆匆,她却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得见那个盒子——那个装著她全部青春、全部爱恋、全部未来的盒子。
心臟骤然传来撕裂般的绞痛,几乎无法呼吸。泪水模糊了一切。
眠眠不管不顾,哭喊道,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毁天灭地的绝望:“姐姐!你若不放我去,我寧愿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没有他,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