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汝阳王府后花园。
侍女脚步匆匆,將一封蜡封的密信递到赵敏手中。
“郡主,南边刚到的,加急。”
赵敏將信拆开,当看到內容的那一瞬,她瞬间震惊无比。
“什么......?!”
光明顶人去楼空,明教没人了?
“这怎么可能?!”
赵敏猛地站起。
她快速踱步,脑中飞速运转。
是陷阱?
是偽装?
可玄冥二老匯报的內容却是光明顶圣火熄灭、训练场杂草渐生......
“说起来......”
她停下脚步,眼神锐利起来。
“最近这两个月,各地上报的『乱民起义』,確实少了大半。”
她很清楚,中原大地上的许多反抗火苗,背后或多或少都有明教的影子在煽风点火。
这种集体沉寂,绝不寻常。
一个更荒诞的念头钻入脑海。
“莫不是...明教举教退回波斯总坛了?”
旋即,她自己就用力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教在中原经营数百年,根基早已深种。
那位新任教主陈元,上位便展现出鯨吞天下的野心与能力。
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放弃?
可如果没走...
这空空如也的总坛,这销声匿跡的庞大组织...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去了哪里?
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远远低估了那个叫陈元的对手。
“郡主。”
另一个侍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王爷请您立刻去书房一趟,说有紧要之事。”
赵敏深吸一口气,將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明教在玩什么把戏,眼下大都的棋局都还在她与父亲掌控之中。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恢復那副从容的模样,朝书房走去。
书房门被推开,汝阳王惯用的龙涎香味道扑面而来。
但下一刻,赵敏的脚步僵在了门口。
她的父亲,大元汝阳王,此刻並未坐在主位。
他站在书案旁,姿態...竟透著一种下属般的恭谨。
而坐在那张宽大紫檀木书案后,隨意翻看著一卷王府密档的人。
一袭简单白衣,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窗格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赵敏心头霎时浮现百般念头。
这是何人?
为何父亲会对他如此恭敬?
天底下能让父亲如此恭敬的怕是只有一人吧?
听到开门声,陈元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过来。
赵敏压下心头的惊疑,定了定神,目光先投向父亲,声音带著一丝疑惑。
“父亲...这是...”
没等汝阳王开口,陈元放下密档,脸上带著笑容望向赵敏。
“这就是小郡主吗?”
汝阳王神色一紧,连忙说道。
“这就是小女赵敏。”
“不错,年纪轻轻就能想出如此毒计。”
陈元语气平淡地定下了赵敏的命运。
“接下来,她就不要出府了。”
汝阳王身子一颤,低下脑袋。
“是。”
赵敏脸色顿时难以置信,她猛地转向陈元,质问道。
“你到底是何人?!”
“为何我父王要对你言听计从?!”
陈元打量著赵敏,脸色玩味。
“你最近不是刚在江湖上给我明教送上一份大礼么?”
“怎么,连正主都不认识?”
赵敏脸色疑惑一瞬,心臟骤然一缩,隨即被一股荒谬感和怒意取代。
这是明教教主陈元!
“父王!这是何意?!”
她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般射向汝阳王。
“他为何会在此地?!”
汝阳王脸上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挣扎,最后变成服从。
他避开女儿灼人的视线,沉声道。
“敏敏,不得无礼。”
“陈教主...乃是王府贵客,今后一切事宜,你、我都需听从陈教主安排。”
“听从...他安排?”
赵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指向陈元,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父王!你看清楚!”
“他是明教教主,是朝廷心腹大患,是我们设计要剿灭的对象!”
“你让我听他的?!”
“设计剿灭?”
陈元语气淡淡。
“你是指派玄冥二老上少林武当刻字嫁祸。”
“还是指,將六大派的人关在万安寺,等我自投罗网?”
赵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些计划的核心细节,是她与父亲密议的事情。
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
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瞬间冰封了她的怒火。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局面,可能远比她想像的更可怕。
陈元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用那平淡无奇的语气说道。
“你这些计策除了激怒我,有何用处?”
他站起身,走到汝阳王身边。
汝阳王竟下意识地微微垂首。
陈元的目光扫过书房中悬掛的巨幅元疆域图,最后落回赵敏惨白的脸上。
“你是个聪明人,喜欢下棋。”
“但你可知道,真正的棋手,不会满足於吃掉对方几个棋子。”
“他要的,是重整棋盘,定下新的规矩。”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万安寺里那些人,你留著也是浪费粮食。”
“我会派人接手,他们对我復兴华夏之大业,还有些用处。”
“至於你父亲...”
陈元侧头,看了一眼额角已渗出细汗的汝阳王。
“王爷是识时务的俊杰,他已同意今后全力配合我明教义军。”
“包括......即將开始的攻略集庆路。”
“攻略...集庆路?”
赵敏声音乾涩,她猛地看向父亲。
“父王!你答应他了?!”
“你要帮反贼攻打朝廷的重镇?!你疯了吗?!”
汝阳王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极为艰难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他到底用什么控制了你?!”
“是毒?是蛊?还是拿我和哥哥的性命威胁你?!”
赵敏衝上前,抓住父亲的衣袖,眼中儘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挫败。
她所有精心设计的布局,所有引以为傲的谋算。
在眼前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这种彻底的、碾压式的失败感,几乎让她崩溃。
汝阳王眼中痛苦之色更浓,却依旧沉默。
陈元也没过多解释,隨手一挥,便让赵敏昏睡过去。
汝阳王招来两个侍卫,声音沙哑。
“把敏敏带下去,让她好生反省。”
“是!”
待到赵敏被人带走,汝阳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道。
“陈教主,小女她...”
“王爷放心,令媛是璞玉,稍加雕琢即可。”
陈元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集庆路的位置点了点。
“当务之急,是南方大计。”
“令郎王保保,可准备妥当了?”
“犬子已在外候命。”
“那便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