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克確实是个合格的队友。
他听话,有力气,在本地也有人脉,而且很可靠。
如果在平时,苏维或许会考虑。
但现在不行。
他身上背著十六万的债务,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而且,他的打猎有些与眾不同,不適合完全暴露在朋友面前。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绝对的收益掌控权。
他很缺钱。
“改天吧,阿鲁克。”
苏维把证件塞进上衣內侧的口袋,贴著胸口放好。
“我还有事。你知道的,银行那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阿鲁克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表情里带了点同情。
“噢,对。该死的银行吸血鬼。”
他拍了拍苏维的胳膊,力道轻了很多。
“行吧。赚钱要紧。不过说好了,等你搞定那些麻烦,一定要来我家喝酒。我把那瓶藏了五年的威士忌留著。”
“一定。”
苏维答应下来。
两人並肩走向大门口。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暴风雪似乎比之前更猛烈了些,路灯在风雪中只能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那我就先撤了!这鬼天气。”
阿鲁克裹紧了那件厚重的棉服,衝进风雪里,快步朝外面走去。
苏维站在屋檐下,看著阿鲁克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世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他也该走了。
虽然为了考试留宿了一晚,但他还惦记著家里那个简陋的木屋,还有那个总是四面透风的车库。
或许回去的路上还能顺便看看能不能捡到几根被风吹断的好木头。
苏维竖起衣领,准备衝进雪幕。
“如果你现在走,也许会错过比那张证件更有价值的东西。”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苏维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也知道那是谁。
布莱克靠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並没有拿烟,只是把玩著那枚象徵著七级猎人身份的徽章。
大厅里的灯光照不到那个角落,让这位考官大半个身子都隱没在黑暗中。
“我不觉得有什么东西比回家睡觉更有价值,长官。”
苏维转过身,语气平静。
考试已经结束了。现在他们不再是考官和考生的关係,而是平等的同行——虽然等级天差地別。
“哪怕是关於那头怀孕母鹿的事?”
布莱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塔塔”声。
每一步都很重,带著一种压迫感。
苏维皱了皱眉。
偷猎者。
在考核前,阿鲁克就提到过这件事。
一头即將生產的母鹿被残忍猎杀,这种行为在猎人圈子里是绝对的禁忌。
他违反了最重要的猎人守则,不具备一个猎人应该具备的品德。
但这关他什么事?
那是渔猎局执法队的工作。
“我只是个刚拿到执照的一级菜鸟。”
苏维摊了摊手,示意自己爱莫能助。
“追踪罪犯是你们的职责。我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有一把借来的步枪。”
“我有枪。”
布莱克走到苏维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半米。
苏维能闻到布莱克身上那股更浓烈的菸草味,还有那种在荒野上浸泡久了的、危险的气息。
“我也有子弹,有越野车,有执法权。”
布莱克盯著苏维的眼睛。
他看苏维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新人,更像在审视一件趁手的工具。
“但我缺一双眼睛。”
“一双能在几百个乱七八糟的脚印里,分辨出哪一个是属於那个杂种的眼睛。”
布莱克伸出手,替苏维整理了一下有些翻卷的衣领。
动作並不温柔,更像是一种控制。
“你在雪谷里那手痕跡追踪是天赋,苏维,书上可学不到这个。”
“我虽然也能做到,但说实话,需要的时间更多。”
布莱克沉著的说著,抬头瞥了苏维一眼。
“而且,我靠的是几十年的经验。但你不是,苏维。你的天赋很强。”
“那个偷猎者很狡猾。他利用了这场暴风雪掩盖行踪,我们的追踪犬在半山腰就失去了嗅觉。执法队的那帮饭桶现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撞。”
苏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布莱克的手。
“这听起来很危险。而且没有报酬。”
“悬赏五千美金。”
布莱克报出了一个数字。
苏维没有说话。
五千美金。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还算不错的赏金。
不算一笔小钱,甚至还能买一把属於自己的二手雷明顿步枪。
但他没立刻答应。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背后往往藏著陷阱。
更何况,他现在需要的是大钱。
那群罗斯福马鹿可还在等著他呢。
对他来说,那才是还上负债的希望。
“还不够。”苏维说。
布莱克笑了。
那是苏维第一次看到这个“老魔鬼”笑。
嘴角扯动,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既狰狞又带著一种奇怪的欣赏。
“再加上一个人情。”
布莱克竖起一根手指。
“以后你在科迪亚克岛卖出的所有猎物,公会抽成减半。这一条,我说了算。”
苏维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会抽成通常是百分之十。
如果减半,那就是百分之五。
对於立志要靠狩猎还清十六万债务的他来说,这不仅仅是省钱,这是在直接给他送钱。
苏维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快速计算著风险与收益。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你可以拒绝。”
布莱克收回手,重新戴上那副墨镜,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但那样你就只是个普通猎人。我要找的,是能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搭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苏维的上衣口袋,正好贴著那张刚到手的猎人执照。
“明天早上八点,这里集合。”
布莱克没有等苏维回答。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深处,背影挺得笔直,像是一桿隨时准备击发的枪。
“別迟到。你知道我討厌迟到的人。”
苏维站在原地,手指触碰到口袋里那张硬邦邦的名片。
大厅外的风雪还在肆虐,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风雪声呼啸,苏维却仿佛听见了別的东西。
金钱,还有猎物。
他拉紧了领口,推开大门,一头扎进了漫长的黑夜里。
选择很简单,他决定做了。
这样,会让他省下一大笔钱。
至於老杰克?
他终究只是一个中介,游走於灰色之间。
一旦苏维的猎物太多,那么老杰克就很难吃下了。
他只是个人,体量就那么大。
局限性太多。
拓展一个新的渠道不是坏事,尤其还是官方。
它代表著最为正统,也是最安全的渠道。
收入当然也就最为合理合规。
而最关键的地方在於,只有將狩猎的猎物售於猎人公会。
才会给他的职业猎人证累计积分,后续才能升级,获得更多权限。
种种理由下来,苏维没有办法拒绝。
而且,他给的真的太多了。
罗斯福马鹿,苏维也有了其他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