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內,除了并州军与西凉降卒,赫然出现了第三股成建制的武装。
吕布的军帐中,数次有人提及此事,言语间颇有不满。但吕布正忙於城外战事,又自恃兵强马壮,並未將这支新军放在心上。
王允却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手中,终於有了一支可以制衡吕布的军队。
然而,他这口气,舒得太早了。
孙策的兵马刚操练成型,周瑜便再次登门。
还是那间书房,王允的態度却比上次多了几分从容。他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品著茶,眼皮都未抬一下。
“公瑾今日前来,又有何事?”
孙策站在周瑜身后,眉头微蹙,显然对王允对待周瑜的態度很是不爽。
周瑜却仿佛未见,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拱手道:“为伯符请功而来。连日守城,伯符身先士卒,斩获颇丰,理应封赏。”
王允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年轻人,莫要急功近利。”他终於抬眼,目光落在孙策身上,“伯符的勇武,老夫看在眼里。只是朝廷法度,自有规章。接连加封,於理不合,也难以服眾。”
周瑜脸上不见半分失望,反而笑了笑,顺著王允的话往下说:“司徒大人所言极是,是我等考虑不周。既然伯符的封赏不合规矩,那不如……惠及家人?”
王允的眉毛动了动。
“哦?”
“伯符的舅父吴景,现为丹阳太守。只是,此任命乃袁术私下所授,名不正,言不顺。若能得朝廷一纸詔书,正式承认其丹阳太守之位,想必吴太守定会感念天恩,为朝廷镇守江淮。”
他需要孙策这把刀去平衡吕布,就必须付出代价。
周瑜阳谋逼宫,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再则,一个丹阳太守而已,反正也不在自己手中,给了就给了,但是周瑜这得寸进尺的態度还是让王允心中憋闷。
良久,王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周瑜嘴角的笑意加深,拉著还有些不忿的孙策,对著王允深深一揖。
“司徒大人深明大义,我等,感激不尽。”
西凉军在贾詡的指挥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他们放弃了强攻,转而在城外安营扎寨,伐木打造云梯、衝车等攻城器械,摆出了一副要与长安城耗到底的架势。
吕布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他擅长的是衝锋陷阵,是万军从中取上將首级的酣畅淋漓,而不是这种日復一日,枯燥乏味的守城。
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
吕布再一次將西凉军的攻城梯队杀得七零八落,带著一身血气回到营中。
他脱下沉重的鎧甲,正想痛饮一番,张辽却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主公,军中医官说,府中送来的伤药,多是陈年旧货,药效不佳。今日又有十几名重伤的兄弟,没能挺过去。”
吕布灌酒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
“还有……”张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今日的粮草,又晚了半个时辰才送到。送来的米,掺了许多沙土,肉也多有腐坏。兄弟们怨声载道。”
“砰!”
盛满酒水的陶罐被吕布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股怒火从他胸中炸开,烧得他双眼通红。
王允!
又是那个老匹夫!
他再也按捺不住,抓起搭在一旁的方天画戟,大步流星地衝出军帐,直奔司徒府。
司徒府邸,吕布不顾下人阻拦,一脚踹开了王允的书房大门。
王允正与几名朝臣议事,被这声巨响嚇了一跳。他看到满身杀气的吕布,脸上闪过一丝惊惧,隨即化为震怒。
“吕奉先!你安敢如此无礼!”
“无礼?”吕布的戟尖,重重顿在地面,青石地板应声开裂,“我且问你!为何剋扣我军中粮草伤药!我的將士在城头为你的长安流血!你却在背后捅刀子!”
面对吕布的质问,王允反倒镇定了下来。他扶著桌案,缓缓站起,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奉先何出此言!如今全城被围,物资短缺,老夫已是竭尽所能!府中上下,与將士们同甘共苦,皆是勒紧了裤腰带度日。你身为三军主將,不思体谅朝廷难处,反倒在此咆哮,成何体统!”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吕布胸口起伏,他有一肚子的火,却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懂衝锋陷阵,哪里说过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好……好一个同甘共苦!”吕布气极反笑,他环视一周,看著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我只知道,再这么下去,我并州儿郎的血,就要流干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重重一哼,转身拂袖而去。
书房內,王允气得浑身发抖,將桌案上的竹简一把扫落在地。
“竖子!莽夫!”
他与吕布的裂痕,已然无法弥补。
驛馆之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当夜,孙策与周瑜的身影,出现在了荀皓和郭嘉的院落门前。
“二位,別来无恙。”周瑜拱手,脸上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郭嘉斜倚在门框上,桃花眼微微眯起,打量著院中的两人。“夜半登门,所为何事?”
周瑜看著荀皓,语气诚恳:“长安已是死局。王允刚愎自用,吕布有勇无谋,二人离心离德,城破是早晚的事。我等留在此处,不过是为人陪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合力杀出一条生路。”
郭嘉与身旁的荀皓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瞭然。
“巧了。我与奉孝兄,也正有此意。”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一拍即合。
“只是,如今四门被围,西凉军势大,如何走?”孙策眉头紧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走不了,便打出去。”郭嘉的话让院中的气氛陡然一变。
“如何打?”周瑜问。
郭嘉的唇角扬起,他侧头看了看荀皓,见对方微微頷首,才慢悠悠地开口:“西凉军数万之眾,人吃马嚼,耗费巨大。他们的粮草輜重,必然屯於一处,重兵把守。只要我们提出一个可行的烧粮计划,他们都很难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