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姜峰只是侥倖摸到了一份证据。
现在看来,对方手里握著的,是一套完整的“死亡帐本”。
姜峰的声音在法庭內迴荡。
“大家或许会觉得,这只是一份通风管道的建议书。”
“但在化工厂,通风管道,就是工人的命。”
屏幕內容下滑,详细的数据对比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姜峰指著屏幕,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这根本不是什么建议,而是一场关於『系统更新费用』与『人命赔偿成本』的商业评估。”
“更新所有化工厂的通风系统,需要三千万元。”
“而一名员工因白血病死亡的工伤赔偿,是50万。”
“三千万的整改费用,对比50万的赔偿金,哪一个更划算?未来製造公司给出的答案,写得清清楚楚。”
法庭內静得可怕。
几位旁听的资深律师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这哪里是商业决策?
这分明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屠杀预演。
姜峰手指轻点屏幕数据。
“请看这里。”
“公司內部推演:大部分工人將在三年內患上白血病。”
“按照这个周期计算,一名员工三年內的支出是:月薪三千五乘以三十六个月,加上50万赔偿金,总计62万。”
张文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癲狂的希冀。
他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大声反驳。
“姜峰!你这份数据逻辑不通!”
“如果更新通风系统,员工至少能工作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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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总薪资才42万,再加上设备维护,怎么算都比让员工送命划算!”
“企业最在乎成本,这种简单的算术题,你以为我们看不懂吗?”
他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似乎真的抓住了姜峰的逻辑漏洞。
姜峰笑了。
笑容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张律师,你是不是急得连字都看不进去了?”
“更新通风系统,一次性投入三千万。”
“但后续每年的保养费用是300万。”
“十年,光是保养费就是三千万。”
“算上初始投入,未来製造要在通风系统上砸下六千万。”
姜峰冷冷地看著他。
“而让工人死,你们只需要赔50万。”
“你说,哪一个方案更省钱?”
张文博愣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保养费。
他竟然忘了算这笔巨额的后续开支。
观眾席上,人们的呼吸变得急促。
真相,如此直白且残忍。
未来製造公司,为了省下这笔钱,亲手將工人的生命送上了祭坛。
然而,姜峰接下来的话,让这场审判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诸位,你们以为这已经够恶劣了?”
“不。”
“在现实操作中,未来製造公司连这50万的赔偿金,都没打算给。”
冯黄彬脸色骤变,脱口而出:“胡说!通风系统我们一直在维护!”
姜峰猛地一拍桌面,声如雷霆。
“我说的是,你们连死人的钱,都要贪!”
张文博死死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
“姜峰,你別血口喷人!这种黑法,法官不会信的!”
姜峰转头看向审判席,语气冷厉。
“审判长,我方申请当事人陈述事实。”
江慧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一道聚光灯,落在了原告席角落里一个瘦弱的男人身上。
顾丰磊。
他没有丝毫畏惧。
带著两百多名病友的血泪,他站了起来。
“我叫顾丰磊,未来製造前员工,白血病患者。”
仅仅一句话,全场譁然。
顾丰磊的声音在法庭內清晰地迴荡。
“未来製造公司,从来不给工伤赔偿。”
“因为他们在员工身体出现异样、甚至还没感受到症状之前,就会以各种理由將其开除。”
“离职后,员工確诊绝症,由於此时已不是公司员工,未来製造公司便拒绝承担任何责任。”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
在死神降临前,先切断联繫。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在绝症发生前,先抹去证据。
台下,无数人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张文博和冯黄彬瘫软在被告席上。
他们的眼神中,只剩下最后的一丝疯狂。
顾丰磊平静地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我这里有一份名单。”
“上面记录了所有被『提前开除』的患病员工。”
“他们的姓名、入职时间、离职时间,以及確诊日期。”
“每一行,都是一条被他们亲手拋弃的生命。”
隨著证据提交。
大屏幕上,那一长串冰冷的名单,如同一道道催命符,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眼中。
郭艷婷,已去世。
湛古浩,已去世。
王铁男,已去世。
表格上,整整235个人名。
在表格的末尾,十九个名字,已经被冰冷的黑色方框圈了起来。
旁边標註著两个字:离世。
顾丰磊:“大家可以看到时间,我们绝大部分员工,都是在入职3年左右被公司开除。”
“其中一小部分是2年,另外一小部分超过4年。”
“请大家注意,这只是我最近四年能够收集到的数据!”
“至於2020年以前,到底还有多少人深受其害,我不知道!”
冯黄彬猛地站起,声色俱厉地指责道:“巧合!我们这么大一个公司,三年左右离职的人多了去了!这纯属巧合!”
他的声音在庭內迴荡,换来的却是一片鄙夷和冷笑。
“巧合?”
“两百多人的样本,全都精准地在三年左右离职后患上绝症,你管这叫巧合?!”
“未来製造公司总共才多少员工?两千五百人!这里的名单就占了快十分之一!”
显然,没人再信他的鬼话。
顾丰磊的嘴角开始哆嗦,眼眶瞬间红了。
“我们这些人,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拿到工伤赔偿!”
“我们之前也请过律师,但是在等待开庭的那六个月里,就已经有病友因为没钱治疗,离开了人世!”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一个七尺男儿,再也克制不住。
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决堤。
“后来开庭,未来製造拿出了当年我们签订的劳务合同。”
“说我们不是他们的员工。”
“我们是他们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不需要他们未来公司承担任何工伤责任。”
“所以……我们那一场官司,输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顾丰磊的声音几近於无,充满了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