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石头开花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断亲后,我靠医术成了军区心尖宠
    三月的黑山村,山风拖著泥土腥味穿过採石场的铁皮棚顶,呜呜地响。
    叶诚蹲在碎石堆旁边,手里攥著半块干馒头,啃一口,嚼两下,咽下去。
    马志刚端著搪瓷缸子走过来,往他身边一蹲,也不说话,就那么陪著坐著。
    远处的锤子声一下接一下,闷沉沉地砸在花岗岩上。
    赵山河光著膀子甩大锤,每一锤下去,碎石往四面八方崩。
    “诚哥,吃不下就別硬塞了。”马志刚把搪瓷缸子递过去,里头泡著粗茶叶末子,热气往上冒。
    叶诚摇了摇头,把干馒头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下午那批条石得码好,后天一早装车。”
    马志刚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检查组走了两天了。
    结果什么样了,他不知道。
    大队部那台手摇电话这两天也没响过。
    正午的太阳直直地砸下来,晒得石面发烫。
    整个採石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干著活儿,谁也不提钱的事。
    黑山村的工人不提,大河村来的十五个壮劳力也不提。
    赵秀秀每天挑著担子从大河村过来送饭,一锅白米粥加两笸箩杂粮饼子,有干有稀,管够。
    日子紧巴是紧巴,但饿不著。
    马志刚站起来,正准备去桥那边继续监工。
    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村长王老才的大嗓门隔著半条路就嚷了过来。
    “叶诚!叶诚在不在?”
    叶诚从石堆后面探出头,额头上全是灰,“村长,啥事?”
    王老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撑著膝盖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
    “电话,大队部来电话了。”王老才直起腰,嗓子劈了,“北城打来的,一个姓高的工程师,说是省建公司的。”
    马志刚一听,三步並两步衝到叶诚跟前。
    “诚哥,北城来的电话。”
    叶诚愣了两秒,扔下手里的铁撬棍,大步往大队部方向走。
    马志刚跟在后头,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大队部的手摇电话放在靠窗的木桌上,话筒用红布条繫著,搁在桌面上。
    叶诚拿起话筒的时候,手指上全是石粉和老茧,把黑色的胶木听筒蹭出了一道白印。
    “餵?”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电流的滋滋声,但听得清楚。
    “叶诚同志吗?我是省建筑公司的高长征。”
    “高工,是我。”
    “小叶,告诉你个好消息。”高长征的声音透过电话线都能听出笑意,“军区总院刚发了正式函件过来,你那个结算帐户,全面解冻了。”
    叶诚握话筒的手紧了紧,没出声。
    “你听见了没有?解冻了,全解冻了。”高长征提高了嗓门,“不光是解冻,之前拖欠你的全部货款,三个工作日之內一次性结清,一分钱不差地打到你信用社的户头上。”
    叶诚站在那台破旧的手摇电话前,嘴唇动了动。
    马志刚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见叶诚的后背抖了一下。
    “高工。”叶诚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多少钱?”
    “连这一批加上前面一个月的,总共是一千七百六十二块八毛整。”高长征报了个数,“另外总院那边还特意补了一份说明,白纸黑字盖著大红章,写明了你们採石场的石料质量经市级专项检测,属於特级標准,供货价格合理且低於市价。这份东西复印了三份,一份给你,一份存省建档案,一份报了县里。”
    叶诚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一千七百六十二块八毛。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只有在这个场子里啃了几个月干馒头的人才清楚。
    意味著四十多个工人的血汗钱。
    意味著大河村赵大海杀掉的那头年猪。
    意味著赵秀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蒸杂粮饼子,挑著担子走四里山路送过来的那些日子。
    “小叶?你还在吗?”高长征在电话那头问。
    叶诚用没拿话筒的那只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石粉混著汗水糊了满手。
    “在。”他的声音闷闷的,像石头底下压出来的,“高工,谢谢你打这个电话。”
    “谢什么,应该谢的人多了去了。”高长征笑了一声,“你就安心送货,后面的工程量还大著呢,总院那栋楼全指望你的好石头。”
    叶诚点了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哑著嗓子应了一个“好”字。
    电话掛了。
    叶诚把话筒搁回去,转过身。
    马志刚站在门口,身后是王老才,再后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根叔和几个工人。
    大伙儿都看著他,谁也没吱声。
    叶诚的眼眶红了,鼻翼两侧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张了张嘴,第一句话没说出来,吸了一下鼻子,重新开口。
    “款子下来了。全部解冻了。”
    马志刚先反应过来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真的?”
    “一千七百多块,三天之內打到帐上。”
    根叔手里的旱菸杆子差点掉地上,赶紧捞住了,老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儿,嘴巴咧开,露出几颗被烟燻黄的牙。
    “老天爷啊,这回真的稳了。”
    王老才在后面插嘴,“我说什么来著?叶蓁那丫头在北城有大本事,她哥的事儿能亏得了?”
    马志刚白了他一眼,但这会儿没心思跟村长计较。
    叶诚从大队部走出来,回到採石场。
    阳光把满地的碎石晒得白花花的。
    他能看见赵山河还在场子里头甩大锤,一下一下,声音闷沉沉的。
    叶诚站到石堆上头,两只手拢在嘴边。
    “都停一下。”
    锤子声稀稀拉拉地歇了,四十多个光著膀子满身汗的汉子转过头来。
    “北城的款子下来了。”叶诚的声音不大,但场子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冻结解除了,拖欠的工钱,三天之內全部到帐,一分不少。”
    场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赵山河第一个反应过来,大锤往地上一扔,蹦到石堆上,扯著嗓子嗷了一声。
    那一嗓子把远处山坡上的几只鸟都惊飞了。
    “钱下来了!弟兄们,钱下来了!”
    工人们先是愣了一拍,然后整个场子像开了锅。
    有人把草帽摘下来往天上扔,有人拿锤子敲石头,哐哐哐地响,有人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仰天大笑。
    赵山河从石堆上跳下来,衝到叶诚面前,两只布满石灰的大手一把拍上叶诚的肩膀,拍得叶诚一个趔趄。
    “诚子,我就说,你妹子两口子在北城,谁也动不了你。”
    叶诚被他拍得齜了齜牙,没躲开,站在那儿由著他拍。
    根叔蹲在旁边,旱菸杆子叼在嘴里,吧嗒吧嗒地抽,抽著抽著就咧开嘴笑了,笑著笑著,浑浊的老眼里就泛了光。
    马志刚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这乱鬨鬨的热闹场面,悄悄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没哭,就是风大,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