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当英国人翻开了中文期刊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断亲后,我靠医术成了军区心尖宠
    伦敦,三月中旬。
    阴雨连绵的天气把整座城市泡在一层灰濛濛的水汽里。
    皇家布朗普顿医院心胸外科的办公区,暖气烧得足足的,窗户上蒙著一层细密的水雾。
    威廉士爵士坐在他那张价值不菲的胡桃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捧著一本薄薄的期刊,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超过四十分钟了。
    桌上的伯爵红茶彻底凉透了,旁边那只他从北京带回来的搪瓷缸子里泡著的茉莉花茶也没了热气。
    那只搪瓷缸子是他在北京唯一没被“抢”走的东西。
    想到这个,威廉士的嘴角抽了一下。
    期刊的封面印著几个方方正正的中文字,下面附了一行英文小字注释。
    中华外科杂誌。
    这是叶蓁寄给他的。
    航空包裹里除了他等了整整两周的论文修改意见,还夹了这本薄薄的国內期刊,以及一张手写的便条。
    便条上只有一句话。字体比叶蓁的大了两號,笔锋带著一股子张扬的劲头,看一眼就知道不是叶蓁写的。
    威廉士用字典查了半天,才搞明白写的是什么。
    附赠中文教材一册,请自备字典。
    威廉士鼻子差点气歪了。
    他想起那个在北京机场差点把他手捏碎、把两箱子顶级手术器材连哄带抢弄走的中国军人——叶蓁的丈夫。那人姓顾,笑起来挺好看,就是笑完之后你口袋就空了。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翻开了期刊。
    他的中文水平仅限於在北京学会的三个词:你好,谢谢,手术刀。
    论文里的中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他看得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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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文里的解剖示意图,线条之精密,数据曲线之完整,足以让任何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心胸外科医生读懂核心內容。
    更何况,文末附了一份完整的英文摘要。
    威廉士把那份摘要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第一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第三遍,他开始攥紧期刊的边角。
    等看到最后一遍,他把期刊合上,摘下老花镜扔在桌面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胡桃木椅子发出一声吱嘎的闷响。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安德森,你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慵懒的声音。
    “老头子,我正准备去喝下午茶,你有什么——”
    “你把下午茶取消。”
    威廉士坐直了身子,声音沉得不像平时。
    “把科里能喘气的人全叫上,再给圣玛丽的霍金斯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安德森跟了威廉士二十年,这种语气他只在两种情况下听过——一种是病人快死了,一种是学术界要地震了。
    “出什么事了?”安德森的慵懒没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
    威廉士掛了电话,又拨了第二个號码。
    “格林教授?我是威廉士。劳驾您跑一趟布朗普顿,我这里有点东西需要您过目。”
    “什么东西?”
    “一篇论文。中国人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中国人的论文?”格林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困惑,“发在哪个期刊上?british medical journal?还是你们自己的胸外年鑑?”
    “都不是。发在他们自己的中文期刊上。”
    又是两秒的沉默。
    “阿瑟,你没发烧吧?”
    威廉士重新戴上老花镜,翻开期刊里那张倒水滴形补片的示意图,目光落在图註標注的压差数值上。
    “格林,你来,看一眼就好。”
    他停了一下。
    “你看完之后如果觉得不值得取消下午茶,我请你喝一周的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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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分钟后,布朗普顿医院心外科的小型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暖气烧得人脑门冒汗,但没人脱外套,都杵在那儿不动。
    安德森靠在窗台上翻那本期刊,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把期刊凑近了檯灯,眼睛离纸面不到一拳。
    “这个补片裁剪方式不对头。”
    安德森的眉头拧起来。
    “不是不对头。”威廉士站在白板前,手里捏著红色马克笔,把自己临摹的解剖图钉在板面上。“是你没见过。”
    “传统的涤纶补片裁剪是矩形,打底用间断褥式缝合固定。她的方案完全不用人工补片。”
    威廉士在白板上圈出那个倒水滴形的轮廓,马克笔尖在白板上吱嘎响了一声。
    “自体心包膜。术中取下,用百分之零点六浓度的戊二醛溶液浸泡十分钟,做交联鞣製。处理完的心包膜,免疫原性归零,机械强度能满足右室流出道在收缩期的峰值张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
    几个年轻的住院医歪著脑袋互相对了个眼神,没敢出声。
    格林教授从伦敦大学学院赶过来,连外套都没脱,站在门口就接过了期刊。
    他翻到数据页,看了不到半分钟。
    脸上那副“来都来了隨便看看”的神情,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你確定这个压差数值是真的?”
    格林把期刊翻过来看了看封底的出版信息,又翻回来盯著那串数字。
    “十五毫米汞柱。如果这个数字站得住脚,补片远端的血流动力学通畅性,比我们目前用的gore-tex补片还要好。”
    “这不可能。”安德森把期刊从格林手里抽过来。
    “gore-tex是目前性能最优的膨体聚四氟乙烯材料,光一片补片的造价,够买一辆二手捷豹。”
    安德森的手指戳在期刊那张示意图上。
    “你告诉我,一块从病人自己胸腔里取出来的心包膜,泡十分钟药水,就能在血流动力学上把它踢出手术室?”
    他把期刊拍在桌上,转头看著威廉士。
    “阿瑟,你在中国待了几天,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会议室里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乾笑。
    威廉士没笑。
    他摘下老花镜,用镜布慢慢擦了擦镜片上的指纹,动作很缓。
    “迷魂汤?”
    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目光越过镜框上沿看著安德森。
    “安德森,我没被灌迷魂汤。”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
    “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安德森一愣。“什么代价?”
    威廉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开始掰手指头。
    “两套全新的人工血管。”
    一根手指竖起来。
    “一整盒刚上市的proline7-0缝合线。”
    两根。
    “全套codman显微手术器械。”
    三根。
    “我用了二十年的万宝龙金笔。”
    四根。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介於心碎和认命之间。
    “还有我在伦敦定製的小牛皮旅行箱。”
    五根手指全立起来了。
    会议室里短暂地死寂了一拍,然后几个年轻住院医没绷住,窸窸窣窣地笑出了声。
    安德森的嘴张开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格林教授扶著门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威廉士把五根手指收回来,攥成拳头搁在桌上,表情沉痛。
    “她的丈夫是中国军方的指挥官。接机的时候握我的手差点把我骨头捏碎,笑得跟亲兄弟似的,然后趁我没反应过来,指挥两个士兵把我的箱子全搬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请我吃了一顿烤鸭。”
    又停了一拍。
    “一只鸭子,剩了个架子。”
    “非要给我打包带回来。”
    这回连格林都没绷住,肩膀抖了两下。
    安德森的脸上那股子质疑劲儿被这通“控诉”衝散了大半。他看著威廉士一脸“我是受害者”的委屈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威廉士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把那本中文期刊高高举起来。
    一屋子人的目光全钉在那本薄薄的杂誌上。
    “我不是被灌了迷魂汤的傻子。我是搭上了两箱子器材、一支金笔、一只皮箱,才换来在她手术台边站了几个小时的资格。”
    他把期刊翻到那张倒水滴形补片的示意图,拍在白板上。
    “这个代价,值不值?”
    威廉士的手指点在图上那串压差数据上,指甲盖敲得白板咚咚响。
    “先生们,看看这个数字,然后告诉我,值不值。”
    会议室里没人笑了。
    格林走到白板前面,凑近了看那张图。
    安德森也站了起来。
    暖气管道里热水流过的咕嘟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
    “……她的论文英文版什么时候出?”安德森的声音低了下来。
    “她不急。”威廉士把双手背在身后,看著安德森的眼睛。
    “一个二十来岁的中国女医生,手里握著足以重新定义先心病外科材料学標准的术式,她不急著被欧洲认可。”
    威廉士把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
    “反倒是我们,连她论文的中文都看不懂。”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便条。
    附赠中文教材一册,请自备字典。
    “所以,”威廉士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把那个压差数值圈在正中央。
    “谁能帮我找个中文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