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圣诞节停火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龙族:路明非的战争之旅
    第84章 圣诞节停火
    他们各自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带著馥郁的果香,细腻的气泡和一丝微妙的酸度,最后是绵长的回甘,与平日配给的那些劣质烈酒或者掺了酒精的糖水截然不同。
    “年份————大概在1906年左右,气泡不够绵密,窖藏时间还是短了点,但————確实是好酒。”愷撒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著,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样的好酒了。
    路明非不懂这些,他只是觉得好喝,好喝就是单纯的好喝,他说不出什么门道。
    “我在想,对面的法国佬,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分他们的圣诞礼物,喝著他们自己的香檳?他们的连长,是不是也偷偷藏了一瓶好酒,分给他的心腹?”他靠著堑壕壁,目光投向对面的法军堑壕。
    “可能吧,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战爭对谁都不公平。”愷撒又抿了一口酒说道。
    旁边的奥托他们开始唱起圣诞歌,一开始只是低声的哼唱,怕惊动对面堑壕的法军。
    歌声断断续续的,调子也不太准,有人记不全歌词,只能跟著旋律反覆哼那几句最简单的副歌,可慢慢地,歌声却一点点变得完整起来,音量也不自觉地放大了。
    路明非靠在堑壕壁上,仰头看著夜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但偶尔能看到远处升起的照明弹,惨白的光一闪而逝,像是一团烟火。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节日。
    这个西方的大年三十,没有鞭炮,没有灯笼,没有年夜饭,只有一条又冷又湿的堑壕,还有一群隨时可能在下一分钟死去的人。
    可偏偏就是在这个鬼地方,在这个隨时可能丧命的时刻,他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一丝暖意。
    这感觉比在叔叔婶婶家那顿永远充满微妙隔阂和压抑气氛的年夜饭,要舒服得多,因为在这里,在他身边的,是真正可以託付后背的战友。
    “唱得真难听。”愷撒低声评价了一句奥托他们的歌声,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著,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
    “你以前过圣诞节,都在干什么?”路明非忽然问道,视线依旧停留在飘雪的天空。
    愷撒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宴会,很多很多的宴会,水晶吊灯,银质餐具,管弦乐队,还有永远喝不完的酒,所有人都在笑,说著家族,说未来,说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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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嘲讽。
    “很热闹,但其实————每年都差不多,我有时候会记不清自己是在哪一年的圣诞节,认识了哪些人。”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奥托他们的歌声还在继续,有人唱著唱著就笑了起来,也有人突然哽住了,只能用力清清嗓子,假装是嗓子不舒服。
    路明非注意到卡尔低著头,他的嘴在动,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家了。”愷撒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说道。
    “谁不想呢。”路明非说道。
    歌声渐渐接近尾声,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冷风里,留下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的感觉。
    “圣诞快乐。”奥托用力吸了吸鼻子,故作轻鬆地说道。
    “圣诞快乐。”有人回应。
    路明非也跟著说了一句,但声音很轻,不过当他们的歌声结束时,对面堑壕內传出了法军的歌声。
    路明非还有愷撒,奥托他们都愣住了。
    “他们也在庆祝圣诞节啊,那么今天他们应该不会进攻了吧。”奥托说道。
    “大概吧。”卡尔在旁边说道。
    路明非趴在堑壕上,他看见了对面堑壕中发出的火光,看见了一些拍手的身影,隨著歌声轻轻摆动。
    他扭头对著愷撒说道:“愷撒,你会不会弹钢琴?”
    愷撒挑了挑眉,那丝属於贵族带著点小骄傲的神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当然,掌握几项乐器是基本修养,钢琴、小提琴、竖琴————都还算熟练,你问这个干嘛?”
    “那边的教堂里,有一架钢琴应该还能弹,去给我们的士兵演奏一首吧。”
    路明非说道。
    愷撒朝不远处的教堂看去,教堂被炮弹炸塌了半边,透过倒塌的墙壁可以看见里面有一架布满灰尘的钢琴,不过那个缺口对著法军堑壕的方向,过去的话就是將自己送到对方的枪口下。
    “放心吧,我保证他们射不到你。”路明非看出了愷撒的忧虑保证道。
    “想听什么曲子?”沉默片刻后,愷撒开口道,他相信路明非。
    “会弹《圣诞快乐劳伦斯》吗?”路明非说道,这是他知道的唯一一首与圣诞节有关的曲子,而且这也是他非常喜欢的曲子。
    “《merrychristmas,mr. lawrence》————坂本龙一的作品,品味不错啊,路明非。”愷撒轻笑一声。
    没有再多言,愷撒將杯中最后一点香檳一饮而尽,然后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看准时机,猛地压低身体,以惊人的速度窜出了堑壕,朝著那座残破的教堂疾奔而去。
    “愷撒下士!”奥托惊呼出声。
    三排的士兵们全都惊呆了,扒在堑壕边,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愷撒的行动无疑彻底打破了战场上那脆弱而微妙的平静。
    法军堑壕的士兵们停止唱歌,路明非甚至能听见对面法军拉动枪栓的声音。
    “排长?!这————”奥托等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但是路明非並没有解释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將腰间的左轮交到奥托手中,然后拿著那瓶香檳酒和一棵圣诞树爬出堑壕朝战场中央走去。
    他张开自己的手臂示意自己並没有带武器,然后来到那死亡地带的正中央,將手中的圣诞树插在地上,他举起手中的香檳酒对著对面的法军堑壕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
    对面的法军堑壕里,有人探出头来,很快又缩了回去,路明非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正在对准自己,只要一个误判,他就会立刻被打成筛子。
    但枪声始终没有响起,所有人都被他的大胆举动震惊了。
    就在这时教堂的方向,传来第一个琴键被按下的声音。
    叮。
    声音乾涩,走调,带著久未使用的滯涩感,紧接著是第二个音,第三个————
    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像是一个蹣跚学步的孩子。
    那是愷撒在试音,钢琴显然状態不佳,不少琴键可能已经失灵,音准也一塌糊涂。
    但很快,一段旋律还是从那布满灰尘和碎石的残破教堂里,流淌出来。
    起初是生疏的,甚至有些破碎,但渐渐地,那旋律变得连贯,流畅,带著一种沉静而哀伤的美。
    是《merrychristmas,mr. lawrence》。
    路明非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熟悉的旋律穿过冰冷的空气,钻进他的耳朵,敲打在他的心上。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无法言说的涟漪。
    他想起了电影里的画面,想起那个战俘营,想起那超越敌我的复杂情感,想起最后那句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此刻,他站在1915年的西线战场中央,听著这首曲子,感觉无比贴切。
    音乐是有魔力的。
    尤其是当这首曲子,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以这样一种方式响起时。
    奥托他们趴在堑壕边缘,屏住了呼吸,连最粗鲁的老兵,此刻也安静了下来,怔怔地听著,听著这首动人的曲子,一些人的眼眶,在不自觉中红了。
    对面的法军堑壕,依旧沉默,但路明非能感觉到,之前的紧张,敌意正在这奇异的琴声中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倾听。
    那些探出的脑袋没有再缩回去,枪口也几乎全都垂了下去。
    琴声在寂静的战场上迴荡,这是属於人类的旋律,属於此时此刻,所有蜷缩在冰冷堑壕中,思念著家乡与亲人,渴望著一丝温暖与和平的士兵们。
    愷撒弹得很投入,即使隔著一片无人区,路明非也能想像出他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在破旧琴键上跳跃的模样,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一定闭著,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寒风中缓缓飘散,天地间重新恢復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却不同了。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他看见对面堑壕的边缘,有人影晃动,一个,两个————
    戴著钢盔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来,望向这边,望向那棵孤零零的圣诞树,和树旁那个同样孤零零的身影。
    片刻之后,对面堑壕里,响起了掌声。
    起初很稀疏,但很快掌声多了起来,这是对音乐的致敬和对路明非大胆行为的致敬。
    隨后法军堑壕中也有一道身影爬了出来,那身影也张开手臂示意自己身上並没有武器,其中一只手上也拿著一个酒瓶。
    他走到路明非的面前用磕磕绊绊的普鲁士语说道:“我叫米歇尔·贝尔纳是他们的连长。”
    “我叫威廉·汉斯,是他们的排长,我想和你商討一下今天晚上停战的事情,让我们两方士兵过一个安稳的平安夜。”路明非说道。
    那名法国军官贝尔纳,看著路明非的军衔有些犹豫,路明非立即明白了,对方是上尉,自己只是个中士。
    在等级森严的军队里,对方不放心与一个军衔明显低於自己的人商討停火这样敏感且责任重大的事宜。
    他没有废话,立刻侧身,朝著教堂废墟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同时高声喊道:“愷撒!这边需要你!”
    愷撒从教堂的断壁残垣中走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走到路明非和法国军官贝尔纳上尉之间,先向贝尔纳微微頷首,带著贵族的礼仪,然后才对著路明非说道:“排长,您去请示连长,这里交给我。”
    他刻意用了敬语,並在路明非面前保持了下属的姿態,维护著路明非的权威,显然对方瞧不起路明非军衔的行为让他有些不悦。
    路明非点头,转身快步跑回己方堑壕,他知道时间紧迫,任何拖延都可能导致脆弱的信任崩塌。
    堑壕里,奥托等人还处于震撼之中,看到路明非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排长,这————这能行吗?”卡尔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激动的。
    “不知道,看好对面,保持警戒,但不要开第一枪。”路明非简短命令道,隨后路明非快速跑向连部。
    亨里克显然已经听到了不寻常的动静,正坐立不安,看到路明非闯进来,嚇得差点跳起来。
    “汉斯!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到琴声————还有,哨兵报告说有人跑到无人区去了!是不是你?!”亨里克的声音又急又慌。
    “是的,上尉。”路明非立正,语速极快的报告道。
    “法军第七连的连长贝尔纳上尉在无人区与我接触,表达了希望今夜,双方能够临时停火,让士兵们度过一个相对平静的夜晚,他正在与我方的愷撒下士进行初步交涉,现在需要您做出决定,是否授权进行更正式的协商,以及確定停火的条件和范围。”
    亨里克张大了嘴,整个人完全陷入震惊中:“停————停火?和法国人?就在我们阵地前?汉斯!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是陷阱怎么办?而且上级知道了一定会枪毙我的!”
    “上尉!”路明非向前一步,目光直视亨里克慌乱的眼睛坚定的说道。
    “对面的士兵也在唱圣诞歌,他们的军官也带著酒走了出来,他们都累了,都冷了,都想家,这是一个机会,或许能挽救很多条今晚可能因为无谓的紧张和误判而丟掉的生命,而且,如果我们主动促成这次停火,並且成功维持了前线的平静,这在报告上会比一场圣诞夜爆发的血腥衝突要好写得多。”
    亨里克沉默了,他本来就不愿意打仗,更何况是在平安夜打仗,他有些艰难的开口说道:“我先去看看————我必须亲眼看到————才能决定。”
    隨后路明非便带著亨里克往前线走去,此时无人区的愷撒和贝尔纳上尉已经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碎石坐下,中间放著那棵小小的圣诞树和两个酒瓶,愷撒正用一口流利的法语和对方交谈。
    “你的钢琴弹得確实不错,儘管那架琴快散架了。”贝尔纳上尉大约三十多岁,面容瘦削,此时他紧绷的神经已经开始放鬆下来。
    “谢谢,你的酒闻起来也不错,不愧是香檳地区的香檳酒。”愷撒回应道,语气十分轻鬆。
    看到路明非带著连长回来,两人停止了交谈,不过下一刻贝尔纳和亨里克都愣住了。
    “你是亨里克?”
    “你是贝尔纳?”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两人在开战前就互相认识,贝尔纳曾经带著妻子到柏林度蜜月,两人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上帝啊————真的是你亨里克!”贝尔纳上尉最先反应过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年喝醉了,抱著我妻子的狗说了半个小时的普法友谊。”
    亨里克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那条狗后来还咬了我一口。”他下意识回一句,隨即意识到场合不对,又重重地咳了一声。
    “贝尔纳————上尉。”
    这声称呼,让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不是柏林酒馆里的陌生朋友,也不是异国旅途中隨意交谈的军官,而是隔著三百米死亡地带,隨时可能互相下令开火的敌人。
    路明非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著。
    他很清楚,这一刻已经不是他能主导的了,决定权在那两人的身上。
    贝尔纳上尉低头看了一眼那棵插在泥地里的小圣诞树,隨后抬起头,看向亨里克说道:“所以,你们那边的意思是?”
    亨里克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身后堑壕里那些士兵期待的目光。
    “停火,仅限今晚,双方不推进,不侦察,不射击,允许双方士兵在堑壕外短时间活动,但不得携带武器”
    贝尔纳点了点头:“我们的条件一样。”
    “天亮之前结束,日出之后,各自回到阵地,到时候我们依然是敌人。”亨里克补充道。
    贝尔纳点了点头:“战爭不会因为圣诞节就消失。”
    两人几乎同时嘆了口气,这个协议並不正式,没有文件,没有签字,甚至没有第三方见证,它脆弱得像一张被风一吹就会破掉的纸。
    可在这一刻,它却比任何命令都真实。
    贝尔纳伸出手。
    亨里克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了上去。
    那是一次很短的握手,戴著手套,十分的克制,但却足以让周围的士兵都意识到,今晚真的不一样了。
    “圣诞快乐,亨里克。”贝尔纳说道。
    “圣诞快乐。”亨里克回答。
    堑壕两侧,很快传来了低低的骚动声。
    命令被一层层传递下去,没有军號,没有口令,只有军官们贴著士兵的耳朵,用几乎耳语的声音重复那几个词。
    停火,今晚不开枪,別惹事。
    士兵们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有人小心翼翼地把步枪靠在堑壕壁上,有人乾脆坐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这口气憋了好几个月。
    奥托第一个从堑壕里爬出来,他的动作依旧谨慎,脚步却比之前轻快了许多o
    “排长————真的————成功了?””他走到路明非身边,小声说道,”
    路明非点了点头。
    “至少今晚。”
    奥托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有些傻,却无比真诚。
    越来越多的人走进无人区。
    他们依旧保持著距离,彼此警惕,却不再把手放在扳机上,有人交换香菸,有人交换罐头,有人用整脚的手势和更加整脚的语言比划著名介绍自己。
    还有人將自己的家人的照片给对面的士兵看,换来对方同样珍重地取出自己的照片。
    笑声开始出现。
    不是那种大声,肆无忌惮的笑,而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於漏出来的一点点轻鬆。
    愷撒站在圣诞树旁,点燃了一支烟。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烟雾在他金色的发梢间繚绕。
    “你弹得很好。”路明非走到他身边说道。
    “只是没弹砸而已,真正厉害的,是你。”愷撒淡淡地回应。
    路明非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不想这么好的夜晚有人死。”
    就在这时,不知是堑壕里的哪个士兵起了头,一发照明弹被射向高空。
    紧接著,第二发,第三发————来自双方堑壕的照明弹接二连三地射向夜空,它们不再是为了寻找目標,而是像烟火一样,见证著这短暂的友谊。
    双方士兵都完全放鬆下来,亨里克和贝尔纳坐在一起喝酒谈论著当初相遇的事情,其他士兵也互相喝著对方的酒和食物,儘管语言不通,但酒精和节日的气氛成了最好的润滑剂。
    但是就在这片看似逐渐融洽的气氛中,路明非和愷撒几乎同时注意到,法军那边的人群边缘,有一个身影悄然离开了热闹的中心。
    路明非和愷撒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看看?”愷撒低声问道,掐灭了手中的雪茄。
    路明非点了点头:“小心点,別引起误会。”
    他不想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和平,隨后两人不再观望,朝著那个身影走去。
    平安夜的的寧静之下,暗潮终究还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