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噗嗤......”
黏腻湿滑的声音开始从主教的额头传来,令他的面容愈发扭曲疯狂:
“祂来了!!!”
“降临!!!”
此话一出,台下狂热信徒立即双膝跪地,人群之中立即响起了阵阵沉闷的叩膝声。
“砰砰砰——!”
万人的膝盖砸向大地的瞬间,如同惊雷碾过云层,眾信徒如被收割的麦浪,从中心向外层层伏倒。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还在响起,尘土被震得飞扬,在眾信徒疯狂的吶喊声中震颤:
“降临!!!”
“降临!!!”
“降临!!!”
主教白眼上翻,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额头,疯了似地大喊道:
“降临!!!”
“降临!!!”
宋思哲学著周围的信徒跪在灼热的土地上,脸色惨白地望著周围这怪诞的一幕,瞳孔开始剧烈颤抖。
万人高举双手,脊背在烈日下弯曲成同一道弧线,起起又落落,像被无形巨手压弯的麦秆。
宋思哲咽下一口唾沫:
“没......没搞错吧?!”
“当著万余信徒的面......施展天赋......然后,附身?!”
主教的双瞳,则变得愈发血红。
“噗嗤噗嗤......!!!”
“餵......?!”
站在远处的夏冰眼中闪过了一丝警觉,望著主教那变得愈发血红的眼睛,只觉得冷汗直流:
“罗宴?!”
“这......这不对劲吧?!”
情绪高涨的关鸿青也察觉到了诡异之处,正睁大双眼盯著主教额头的那一道愈发撕裂的血痕:
“是......诡异?!”
“主教是诡异?!”
此话一出,与罗宴等人站在一旁的调查员们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不知所措地按住了腰间的武器。
这是长期处理诡异事件时养成的警惕,但此时此刻,眾调查员却在神性与狂热之间失去了焦点。
在如此狂热的数万信徒面前,他们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诡异,在“降神日”到来的时候站在了人神巨像前,成了欺骗数万信徒的主教......?
那......台下的信徒会怎么想?
“749局”会被民眾怎么看待?
而且,主教现在的模样真的是因为他是诡异么?诡异会在万余人的面前自爆身份么?
会不会,主教是觉醒者?
是得到了人神赐福的觉醒者?
那也就是说......人神真的降临了?
若结果真的是人神降临了世间的话,那对主教出手的他们,不就成了忤逆人神的罪人了么?
“噗嗤噗嗤————!”
“怎么办?”
罗宴语气冰冷,阳光的反射让眾人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睛,但可以断定的是......那目光绝对冰冷刺骨。
罗宴穿著制服,並未带著任何武器,索性便夺走了一旁调查员的配枪,露出了藏匿在镜片后的眼神。
他举枪瞄准,沉声说道:
“老关,夏冰......”
“动手。”
话音刚落,罗宴那紧攥得发白的指节便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嘭——————!”
“嘭嘭—————!”
三声枪响响起,如同惊雷一般震耳欲聋,但却连一滴水花都没能溅起,便瞬间淹没在了疯狂的吶喊中。
子弹划破空气,世间一切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起来。
罗宴死死盯著主教的瞳孔,如同紧盯著猎物的鹰......而就在下一刻,眉心处的附灵血瞳骤然睁开。
轰鸣炸响的瞬间,血色吞没天地。
“嗡——————————!”
“呜——————————!”
耳鸣!
世界没了声音,只剩耳鸣!
这种感觉,就像一万口青铜古钟在颅內同时震碎,低频的震颤先碾过骨骼,再撕开脆弱的耳膜......
血色的业力气场,如同实质的海啸一般,掀起了阵阵猩红气浪,速度之快甚至让罗宴分不清哪里才是这场爆发的起始点!
“咔咔咔!!!”
广场的石板在波动中寸寸碎裂,仿佛地心引力暂时失效了一般,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朝著主教头颅射去的子弹,在触及主教前便骤然悬停,隨即被狂暴的血色乱流,彻底撕成扭曲的金属碎片。
“唰唰唰——————!”
“唰唰唰—————!”
刺耳的波动在眾人耳旁呼啸而过,但这並不是风声,而是数万人灵魂被“境界残痕”同时穿透的尖啸声。
“啊啊啊啊啊!!!!”
“神......不要!!!”
“妈!!!”
惨绝人寰的哭嚎在广场上爆发,如同山呼海啸,但却被笼罩在晴空之下的血色给彻底吞没。
男人的绝望嘶吼,女人的尖锐长嚎,老人的嘶哑哭喊,孩子的短促啼哭......
绝望的声音在耳边迴荡著,字字带著血沫,但又似烛火一般被轻而易举地给掐灭了。
“境界残痕”扫过之处,所有跪伏的身影无一不剧烈震颤,仿佛有透明的血色影子正从肉体中被狠狠扯出,在猩红的风暴里摇曳欲散!
“咳咳咳!!!”
夏冰的身形被狂烈的气场给轰得踉踉蹌蹌,口中呕血不止,但仍然拧眉拄刀抵抗著。
她猛地回过了头,神情焦急地望著身边眾人,眯起的双眼完全看不清情况,只能看见朦朧的红。
“罗宴!!!”
“关......关鸿青!!!”
声音传不出去,只剩呼啸。
夏冰想要使用天赋免疫,但体內的业力正在饱受激盪,只感觉精神都被摧残了......
她能使用“藏影”,但她的权能“触之不及”只能免疫物理上的攻击,面对这强大的“境界残痕”是完全没有效果的。
“罗宴!!!”
“关鸿青!!!”
夏冰强行睁大了那布满血丝的双眼,被淹没在血色里的声音,也终於传递到了跟前的关鸿青耳朵中。
“夏冰!!!”
“我......我没事!!!”
关鸿青紧攥著夏冰的手臂,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与痛苦,那猛睁的瞳孔已完全溢血,粗糙的皮肤如同老化的房子墙面一般脱落掉渣。
但是,破碎的皮肤与血肉,却在“不息恨意”的作用下倒流了一般,回溯融入回了关鸿青的身体中。
“罗......罗宴呢?!”
关鸿青紧咬牙关,吃力地说道。
“境界残痕”爆发的那一刻起,他们只注意到了呼啸袭来的漫天的血气,完全顾不上其他人,包括罗宴。
“我......没看见!!!”
夏冰遮掩著眼睛,妄图在漫天血红中搜寻著罗宴的身影,但眼前只有一片片触目惊心的场景......
刚刚还站在身后的调查员们,早已消失了一大半,不知是不是已被爆发的“境界残痕”所颳走。
强行撑著的人类调查员们,身上所穿的衣物正如飘絮一般隨风消散,包括那肢体的末端......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男人正抱著自己半透明的手臂尖叫,那手臂正化作血色光粒飘散,淹没在了这血色地带。
他瞳孔震颤,正仰望著天空,似乎是在看著什么不存在的事物,疯的一般大吼著:
“我觉醒了!!!”
“我看见了!!!”
“神......果真降临了啊!!!”
罗宴,此时就站在男人的身旁。
他狼狈地单膝跪在地上,紧攥著那深深插入地面的刀柄,不可置信地望著那逐渐破碎消散的右臂。
“咔咔咔......!!!”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默默抬起了那嘴角溢满鲜血的脸,看向那眼中充满了惊慌错乱的关鸿青与夏冰。
他也看见了。
那矗立在苍穹顶部的一道慵懒的视线,一道不屑一顾的视线......虽说,只有短短一瞬。
他清楚了。
孔映緋,已经挣脱了这一道视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