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边缘的阴影中,鬼灵老祖月漓怔怔地看著巍峨鬼棺顶端的画面。
季风从胸中抽出了那柄幽暗巨剑。
黄泉之剑!
承载著黄泉之主意志的至高权柄!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黄泉之剑……”
月漓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很快,她失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黄泉君王,阴间之主,执掌亿万阴兵!
她布局百年,无数次阴兵令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及。
她想过自己可能会被阴司发现,被酆都阎君窥探。
甚至想过可能会被其他诡异捷足先登。
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从她口中夺走这块熟肉的,竟是一个人类少年。
千年前,鬼灵族入侵东方鬼界,攻入古王国王城之下。
那一战,她至今记忆犹新。
鬼灵族大军浩浩荡荡,阴气遮天蔽日,眼看著就要扫荡东方鬼界、踏平古王国。
阴兵大军来了。
如山洪,如海啸,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月漓脑中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那些阴兵浑身繚绕著死气,面盔下的魂火冰冷如渊。
它们不知疲倦,不畏死亡,被斩碎了会重新凝聚,被击退了会再度衝锋。
每一个阴兵的力量,都是寻常诡异士兵的数倍、数十倍不止。
滔天怨气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更恐怖的是,它们杀不尽,源源不断。
战场上倒下的尸体,会在下一刻重新站起,加入阴兵大军。
仿佛整片战场,就是它们的兵营。
月漓睁开眼,看著季风手中那柄幽暗巨剑,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难怪……难怪当初古王国能以一族之力击退鬼灵族大军。”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战之后,鬼灵族元气大伤,退回死亡裂谷苟延残喘了千年。
而古王国,也因为那一战耗尽了气运,最终走向灭亡。
可那支阴兵大军,却始终存在。
黄泉之下,阴兵域中,静静等待著下一任君王的召唤。
“一个人类……继承了黄泉之主的意志?”
月漓摇著头,笑容里满是荒唐。
她忽然想起了血衣楼。
想起自己费尽心机布局百年,却被他搅得一团糟。
想起冥阳太子,想起那捲始终没能到手的上古阴灵捲轴。
想起此刻站在鬼棺顶端的那个少年,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的。
“可笑,真是可笑。”
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听不出是愤怒还是无奈。
可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季风身上移开。
裂谷小镇。
十大阴帅与四名玩家站在崖壁边缘,目光死死锁定著盆地中央那座巍峨的鬼棺。
当季风从胸膛中抽出黄泉之剑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牛头瞪大了青色的眼眸,红唇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小师弟……是黄泉之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確认这个荒谬的事实。
豹尾手中的勾魂索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他浑然不觉。
“开什么玩笑……那小子,是黄泉之主?”
银魘白煞银色的短髮在阴风中飘动:“难怪,难怪他能活著从黄泉遗蹟走出来。”
黑殃使握著黑镰的手微微发紧,低沉的声音响起:“上古阴灵的传说,居然是真的。
赤发鬼王站在最前方,赤红的头髮如火焰般狂舞。
他的声音透著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黄泉之主,亿万阴兵的君王……这小师弟,可真是不简单啊。”
刘建国四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就在季风从胸中抽出黄泉之剑的瞬间。
天地变色。
整个死亡裂谷的阴煞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存在的召唤,疯狂的朝著巍峨鬼棺的顶端匯聚而去!
那景象,震撼到令人失语。
灰黑色的阴气如同百川归海,从裂谷的每一道裂隙、每一处岩壁、每一片废墟中涌出。
它们匯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洪流,在天空中交织、盘旋,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正是季风。
他手持黄泉之剑,赤发狂舞,彼岸花翼在身后缓缓展开。
那些阴煞之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灌入他手中的巨剑之中。
剑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震鸣,那声音穿透灵魂,在裂谷中迴荡。
所有生命体同时心头一颤,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远古的恐怖威压。
阿罗剎躲在魔蛟口中,那双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恐惧。
“不……不可能!”
祂的声音嘶哑,带著前所未有的慌乱。
“那小子是黄泉之主,这怎么可能呢!?”
与此同时。
黄泉遗蹟之下,阴兵域內。
残破的血色旗台上,一道暗沉的光芒从阴暗的天空中落下,精准地照射在血色王旗上。
红光如涟漪般向外扩散,掠过一个个阴兵方阵。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如同雕塑般跪伏在地的阴兵,纷纷抬起头。
破败的盔甲上浮现出暗沉的金属光泽。
黑洞洞的眼窝中,燃起了幽幽的魂火。
一簇,两簇,十簇,百簇,千簇,万簇……
直到,整片阴兵域都被这幽暗的魂火照亮。
“哗啦啦!!!”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亿万阴兵同时站起身,甲冑碰撞,武器高举。
那声音如同山崩,如同海啸,震得整片空间都在颤抖。
它们面朝上方,齐刷刷地看著阴沉天空中那个缓缓旋转的旋涡。
面盔下的魂火燃烧得炽烈,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看到那位正在召唤它们的君王。
它们已经等待了千年。
此刻,终於等到了。
……
酆都,阴司大殿。
轮值阎君秦广王刚在主殿坐下,还未开口询问今日事务,就感受到了大殿之下充斥著一股肃穆而凝重的气息。
一位紫袍司主迅速上前作揖,正要匯报死亡裂谷的战况。
忽然,整个阴司大殿剧烈动盪起来!
樑柱震颤,魂灯摇晃,气息动盪不安。
秦广王一身玄金黑袍,肃穆地坐在主座之上。
王冠之下,他那张深沉严肃的面容骤然一变。
他猛地拍案而起,转身步入后殿。
几位司主立刻跟入。
后殿之中,一座十九层鬼塔赫然矗立。
鬼塔缓缓转动,透著一股阴暗诡譎的气息。
每一层都散发著不同顏色的幽光,对应著十八层地狱的无尽恐怖。
而在进入十八层地狱之前,需先经过黄泉阴兵域。
也就是十九层鬼塔的第一层。
此刻,这第一层正散发著诡譎波澜的红光,夺目刺眼,如同一轮血色太阳。
“奇了怪了……黄泉域已有千年没有动静了,今日为何……”
一位司主满脸震惊。
“黄泉之主没有继承者,阴兵域就是一潭死水。”
另一位司主接过话,声音凝重:“千年前,古王国太子冥阳以灵魂献祭,成为了黄泉之主。但他因生前便濒临死亡,因此黄泉之主只继承了一天的时间。之后,这位置就一直空缺著。”
“不,不是空缺。”一位年长的司主摇头:“是无法继承。”
“为何?”
“黄泉之主的继承需要上古阴灵捲轴,捲轴在冥阳那之后就丟失了。而且就算获得捲轴,也需要通过將星之血血祭祭兵台,通过三重考验才能继承黄泉之主的意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绝非常诡能够做到的。要知道,黄泉域乃十八层地狱的入口,该位置虽然一直沉寂著,但至关重要。继承者,必须是拥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与坚不可摧的意志。”
紫袍司主惊道:“究竟是何方存在才能继承黄泉之主的位置?”
秦广王眉心紧皱,抬手掐指算了算。
下一秒,他脸色大变。
“不好,舒窈她……”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乌光朝著大殿外疾射而去。
“不是,阎君大人,今日你轮值,不能离开阴司大殿啊!”
几位司主追出大殿时,哪还有秦广王的身影。
秦广王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朝著鬼界西边飞驰而去。
他刚从鬼门关中归来,今日轮值。
本以为今日会如往年那般无事发生,可刚离开鬼门关,他就感知到了西边有异常强大的波动。
起初他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黄泉域异常波动,黄泉之主归位。
隨后他算到,自己的女儿蒋舒窈居然出事了。
他送给舒窈的掛坠“永恆之泪”触发了守护力量。
这意味著蒋舒窈已经遇到了危险。
在酆都他也没有感知到舒窈的气息。
用鬼识一感知才赫然发现,自己女儿居然也捲入了西边的异常波动之中。
身为父亲,此刻哪还顾得上轮值阎君的职务。
即便违背鬼界的秩序,他也得將女儿从西方那混乱的旋涡中救出。
飞行的过程中,他將鬼识向西探去。
鬼皇级別之上,鬼识可神行千里,感知千里之外。
很快,他的感知就遇到了屏障。
归墟。
尸魂域以西,有一道归墟屏障笼罩了几个区域,甚至將嶓冢山、死亡裂谷都笼罩了进去。
“舒窈,一定要等到父王的到来啊!”
秦广王此刻心急如焚。
他知道蒋舒窈目前无事,但不代表之后没事。
除了“永恆之泪”掛坠之外,他在蒋舒窈的体內还有一层隱藏守护印记,还能为女儿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可若这一道印记也触发的话,就意味著蒋舒窈深陷进了无比危险中。
秦广王的鬼识很快发现了尸魂域边界黎明车站的钟判司主,立刻与其联繫。
“钟判,速速匯报死亡裂谷的情况。”
钟判司主正愁容满面,忽然听到传音入耳,立刻恭敬地作出回应:“稟阎君,目前局势很不乐观,判官笔记录里面存在两位鬼皇……”
秦广王听后,面色更加深沉。
两位鬼皇?
死亡裂谷,何时成了鬼皇的猎场?
……
死亡裂谷,天穹之上。
阿罗剎躲在魔蛟口中,那双金色眼眸中只剩下恐惧。
他嘶声大喊:“艾丽婭,撤掉归墟,快!”
可灰烬深处,艾丽婭却静静地看著天穹上的魔蛟,仿佛没有听见阿罗剎的命令那般。
“艾丽婭,你竟敢违背本皇的命令?”
阿罗剎怒吼,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慌乱:“你想死吗?”
他深知,这是唯一可以逃离的机会。
只要艾丽婭將归墟撤离,在季风的法则战域还未完全成型之前,他还有逃跑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艾丽婭居然违背了他的命令。
灰烬中,面无表情的艾丽婭缓缓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眸微微颤动著,苍白的小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她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轻轻开口:
“还是你去死吧。”
阿罗剎一怔。
那个一直听话的、怯懦的、为了回到寂静镇不惜为祂做任何事的归墟之主,此刻竟敢违抗祂的命令?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罗剎的声音陡然拔高,金色雷芒在魔蛟体表疯狂跳动,將周围的空间撕出道道裂痕。
“没有本皇,你永远別想回到寂静镇!你能逃出魔方监狱?”
祂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灰烬迷雾中,艾丽婭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依旧穿著那件襤褸的蓝裙,苍白的小脸上没有表情,空洞的眼眸中似不掺杂任何感情那般。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著魔蛟体內的阿罗剎,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罗剎忽然意识到,艾丽婭是认真的。
“好……很好!”
阿罗剎怒极,眸中杀意暴涨。
“既然你找死,本皇就成全你!”
魔蛟张开血盆大口,一团暗金色的雷电光球涌现。
光球急速膨胀,表面雷蛇狂舞,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去死吧!”
魔蛟怒吼,口中雷电光球化作一道金色洪流,朝著艾丽婭轰然砸去!
那光束所过之处,空间崩裂,灰烬蒸发,连空气都被撕成真空。
这一击,阿罗剎没有丝毫保留。
祂要杀了艾丽婭,杀了这个胆敢背叛祂的螻蚁!
金色洪流撕裂天穹,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
然而,就在光束即將轰入灰烬迷雾的瞬间……
一道幽暗的光芒,从下方骤然升起。
那光芒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它无声无息,却快得不可思议,后发先至,精准地拦截在金色洪流的前方。
“轰!!!”
两股力量轰然碰撞!
金色雷芒与幽暗剑意疯狂交织,湮灭!
恐怖的衝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將方圆数里的灰烬迷雾瞬间驱散!
天穹之上,魔蛟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衝击波中剧烈摇晃。
裂谷之中,无数诡异被这余波震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阿罗剎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去。
鬼棺之巔,季风手持黄泉之剑,剑尖斜指天穹。
他嘴角勾著一抹笑意,赤发在狂风中飞舞,异瞳中燃烧著炽烈的战意。
刚才那一剑,正是他挥出的。
“阿罗剎,放开那个女孩!”
“你的对手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