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推开仓库的铁门。
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永远洗不乾净的抹布，沉甸甸地悬在希望堡上空。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西边看了一眼。
那片丘陵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头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天眼自动开启，暗金色的视野穿透了灰濛濛的雾气，看到了几十公里外那些若有若无的灰白色光点。
那些东西还在，在地下缓慢移动，像一群没有目的地的幽灵。
丘陵最深处，那团巨大的灰白色光芒依旧在跳动，像一颗灰色的太阳，沉稳、缓慢、不可撼动。
传奇级。
他现在也是胆子大了，居然都敢和別人谋求这种等级的存在。
林宇收回目光，打开小世界通道走了进去。
虫巢里，虫后正在处理那些从矿区带回来的深渊领主尸体。
看到林宇进来，一道投影浮现在他面前。
“主宰，那三只史诗级深渊领主的尸体已经处理完毕，材料已入库。甲壳、骨刺、血液、晶核，全部分类储存。其中那只史诗级高阶人形领主的甲壳品质最高，可用於铁壁的装甲升级。”
林宇点了点头，在虫巢里找了个角落坐下。“那支完美进化药剂，分析得怎么样了？”
虫后的投影闪烁了一下，调出一段数据流。
“完美进化药剂，等级为黑#级，与主宰的天赋同等级別。
成分极其复杂，包含多种未知元素，其分子结构超出了当前虫族分析能力的上限。”
“所以无法复製？”
林宇之所以一直没使用这支抽取到的物品，就是想看看它能不能像之前的血肉核心一样对虫族带来好处，並且尝试复製，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还是不行。
“是的，主宰。这种药剂的构成涉及规则层面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材料组合。以虫族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进行复製，甚至连仿製都做不到。”
林宇靠在虫巢壁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无法复製，意料之中。黑#级的道具，要是能隨便复製，那才叫奇怪。
“效果呢？能確定吗？”
“基本可以確定。”虫后调出更多的数据，“完美进化药剂的效果是『开启生物的完美进化』，根据药剂的能量波动分析，它不会直接提升使用者的等级或属性，而是会激发使用者体內的潜力，让使用者朝著『最適应当前生命形態』的方向进化。”
“简单来说，就是让使用者变成更好的自己。”虫后的投影闪烁了一下，“每个人的身体里都藏著潜力，但大多数潜力一辈子都无法被激发。
完美进化药剂会把这些潜力一次性释放出来，让使用者的身体、能量、灵魂都进化到当前生命层次所能达到的极限。”
林宇若有所思:“如果把它给那只实验体使用，能否到达传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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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可以的，主宰，但我还是建议您自己使用，因为这支药剂带来的进化是永久性的，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退。
更重要的是，它不会影响您的身体，只是开发潜力。”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
“有什么副作用吗？”
“根据分析，没有，完美进化药剂的能量性质极其温和，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进化过程中需要大量能量，建议在能量充足的环境下使用，比如玄都紫府或者小世界核心区域。”
林宇点了点头，从储物空间里把那支淡蓝色的试剂管拿出来。
管体晶莹剔透，內部的液体泛著幽蓝色的萤光，像一片微缩的星空在缓缓流动。
虫后沉默了三秒，像是在进行最后的评估。
“建议主宰使用。以主宰当前的战力，虽然在史诗级中已经算得上顶尖，但面对传奇级敌人仍然力不从心。
完美进化药剂虽然不能让主宰直接突破到传奇级，但能大幅提升主宰在史诗级层次的实力，缩小与传奇级之间的差距。”
“而且——”虫后顿了顿，“主宰的身体內蕴含著多种力量，真君神力、三太子神力、三昧真火、写轮眼之力、噩梦之力……这些力量目前处於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態。
完美进化药剂可能会帮助主宰更好地融合这些力量，甚至可能產生新的能力。”
林宇把药剂收起来，站起身。
“行，那就用。”
他出了虫巢，往玄都紫府走去。
玄都紫府里，氤氳的紫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在虚空中穿行。
真君神像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金翎趴在神像旁边，身上缠绕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呼吸平稳。
林宇在神像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上了一炷香。香菸裊裊升起，在紫府里打了个旋，慢慢飘散。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支完美进化药剂，握在手里。
试剂管冰凉，內部的萤光液体在紫气的映照下泛著更加幽蓝的光芒。
没有犹豫，他拔开瓶塞，一口灌了下去。
药剂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喉咙炸开，瞬间流遍全身。
那能量不是狂暴的，而是温和的、绵长的，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那些因为战斗留下的暗伤开始快速癒合，法力在增长，精神力在凝实，连肉身强度都在提升。
但很快，那股能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林宇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微微发痒，肌肉在微微震颤，血液在加速流动，甚至连细胞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重组、进化。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疼，但很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內蠕动，在调整，在优化。
他闭上眼，引导那股能量在体內运转周天。
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內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骨头碎了，而是某种无形的禁錮被打破了。
像蛋壳破裂，像冰面裂开，像一扇从未打开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体內涌出来。
那力量太强了，强到他差点控制不住。玄都紫府里的紫气开始剧烈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真君神像上的金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金翎被惊醒了，扑棱著翅膀飞到空中，啾啾叫著，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林宇睁开眼。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里，一团金色的火焰正在燃烧，但和之前的三昧真火不一样——这团火焰的核心是金色的，边缘却是幽蓝色的，像两种不同性质的火融合在了一起。
他试著控制那团火焰，让它变大，变小，变幻形状。
火焰在他掌心听话地跳动著，时而化作一朵花，时而化作一只鸟，时而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他感觉到，自己对能力的控制力提升了一大截。
林宇收回火焰，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一大截，像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法力比之前浑厚了至少一倍，精神力的感知范围扩大了好几倍，连肉身强度都提升了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他体內那些不同性质的力量——真君神力、三太子神力、三昧真火、写轮眼之力、噩梦之力——它们之间的“隔阂”变小了。
以前这些力量像几条並行的河流，互不干涉，只是勉强共存。
现在它们开始交融了，像几条河流匯入同一片大海，虽然还保留著各自的特性，但已经能够流畅地转换和配合。
他试著同时催动真君神力和三太子神力。
以前这么做难度很大，虽然两种神力不会衝突，但使用起来多少会有点滯涩。
而现在，两种力量在他体內和谐共存，甚至互相增强。
林宇查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力量：892】
【体质：1235】
【敏捷：733】
【精神：1270】
【生命值：15350】
【法力值：19700】
【综合评价：史诗高阶】
林宇看著那一串数据，沉默了一下。
全属性暴涨了一大截，尤其是敏捷和精神，提升幅度最大。
敏捷从四百多涨到七百多，精神从七百多涨到一千二百多。
林宇活动了一下筋骨，从蒲团上站起来。金翎从空中落下来，站在他肩膀上，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啾啾叫了两声，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亲近。
他摸了摸金翎的羽毛，发现小傢伙的气息也变强了许多，已经突破了史诗级。
“虫后，我的身体还有別的变化吗？除了属性提升之外。”
【有。主宰的体內多了一个能量核心。】
林宇眉头一挑。“能量核心？”
【是的，这个核心位于丹田位置，由真君神力、三太子神力、三昧真火、写轮眼之力、噩梦之力等多种力量融合而成。
目前处於稳定状態，具体功能尚不明確，但根据能量波动分析，这个核心可能是主宰融合多种力量的关键。】
【另外，主宰的天眼也发生了变化。天眼的透视能力、远视能力、感知能力均有大幅提升。具体提升幅度需要进一步测试。】
林宇闭上眼，催动天眼。
暗金色的视野在眼前展开，比之前清晰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能看到玄都紫府里每一缕紫气的流动轨跡，能看到真君神像表面那些细微的纹路，能看到金翎体內能量流动的每一条路径。
林宇收回目光，天眼缓缓关闭。
“虫后，我这次进化用了多长时间？”
【三天。主宰在玄都紫府里坐了三整天。】
三天。林宇愣了一下，感觉才过了一小会儿。玄都紫府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但三天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天机阁那些人呢？还在希望堡吗？”
【是的。周玄通等人一直在希望堡等待主宰。期间周玄通来过公寓三次，都被龙哥拦下了。他留下话说，出发日期不变，七天后准时行动。今天是第三天，还有四天。】
林宇点了点头。还有四天，够了。
林宇推门出去，再次前往那个仓库。
仓库的门开著，里面还是那副样子。
周玄通正盘坐在蒲团上，手里捏著那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转得飞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林宇，连忙站起身。
“道友，你可算出来了！”
他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林宇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道友……你的气息？”
林宇没接话，在火堆旁边坐下。“这几天有什么新情况？”
周玄通也坐下来，但目光还是在林宇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气息比三天前强了一大截。
但他识趣地没有追问，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兽皮，铺在地上。
“有。这几天我们又推演出了一些新东西。”他指著兽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关於那片丘陵地下的能量反应，我们有了更详细的分析。”
“说。”
“那种灰白色的能量，我们暂时命名为『源能』。它的性质很特殊，既不是正能量也不是负能量，而是一种中性的、类似『空白』的能量。”周玄通的声音压得很低，“它的可怕之处在於，它可以『覆盖』其他能量。”
林宇眉头一挑。“覆盖？”
“对。就像一张白纸，可以在上面写字，也可以把写好的字涂掉。”周玄通解释道。
“源能本身没有属性，但它可以模擬任何属性，也可以抹除任何属性。
那些被吸乾的生物，就是被源能抹掉了体內的能量，然后被当作『燃料』吸收了。”
林宇想起之前那些被吸乾的深渊生物和畸变体，若有所思。“所以这种源能，本质上是一种『吞噬』能量？”
“不完全是。”周玄通摇头，“吞噬只是它的手段，它的本质更像是……回收。它把生物体內的能量吸收、转化、储存，然后供给某个『核心』使用。”
“那个核心就是第七研究所里的未完成品？”
“大概率是的。”周玄通点头，“根据我们的推演，那块未完成品內部封存著源能的『源头』。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电池，储存著海量的源能。
而那些编號源石，是它的『充电器』——它们散布在废土各处，吸收生物能量，然后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传输给核心。”
林宇沉默了一下。这种模式，和他的小世界、虫巢、血肉核心的结构有几分相似。一个核心，多个节点，节点收集资源，核心统筹分配。
“你们推演出那个核心的具体情况了吗？它到底有多大？有没有自我意识？会不会主动攻击？”
周玄通苦笑:“推演不出来，那片丘陵的能量场太强了，我们的破妄盘只能勉强压制外围，核心区域根本进不去。
不过根据能量波动分析，那个核心应该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更像是一种……本能，它会吸收能量，会扩张领地，会排斥异己，但不会思考，不会谋划。”
本能。林宇想起那些灰白色的雾气球，它们確实像有生命一样在移动、捕猎、融合，但没有任何高级智能的跡象。
只是一群单细胞生物，按照最原始的指令行事。
“那第七研究所的入口在哪儿？你们找到了吗？”
周玄通从兽皮下面抽出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上面標註著丘陵地带的详细地形。地图中央，有一个用红笔重重圈出来的位置。
“这里。”他指著那个红圈，“丘陵中央偏东约五公里处，有一座半塌的建筑。
我们天机阁自己的机关侦察器——在那座建筑的地下发现了一个向下的通道。”
“通道多深？”
“至少两百米。侦察器下到一百五十米就失去了信號，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林宇看著地图上那个红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打算怎么进去？一个时辰的压制时间，从丘陵边缘到中央，至少要走半个时辰。剩下半个时辰，够干什么？”
周玄通从袖子里掏出三张符籙，符纸是淡金色的，上面画著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
符籙一出，仓库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这是天机阁的『神行符』，史诗级道具。贴上之后，速度提升五倍，持续半个时辰。”
他把符籙递给林宇，“我们每人一张，从丘陵边缘到中央，一刻钟就能到。”
林宇接过符籙看了看，收进储物空间。
“下去之后呢？破妄盘只能压制外围的能量场，地下那个核心的能量反应是传奇级的，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周玄通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
水晶通体漆黑，內部悬浮著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这是『封天印』，传奇级道具，一次性，可以封印传奇级以下任何能量反应，对传奇级初阶也有压制效果。”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东西是阁主亲自炼製的，消耗了无数珍贵材料。这次为了进第七研究所，阁主把它给了我。”
林宇多看了那块水晶两眼。传奇级的一次性道具，確实是大手笔。
“封天印能撑多久？”
“最多半个小时。”周玄通说，“半个小时內，我们必须找到那块未完成品，把它带走或者摧毁。
否则，等封天印的效果消失，我们就会被困在地下。”
时间很紧啊。
林宇靠在墙上，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还有別的风险吗？”他问。
周玄通犹豫了一下，看了糖糖一眼。
糖糖正蹲在角落里，抱著布娃娃，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这边，听到周玄通提到自己，歪了歪头，甜甜一笑。
“糖糖说，她在丘陵外围感知到了另一种能量。”周玄通压低声音，“不是源能，不是辐射，也不是深渊，而是……活人的气息。”
林宇眉头一皱。“活人？”
“对。”周玄通点头，“而且数量不少。糖糖说她感知到了至少几十个人的气息，就在丘陵地下，比那个核心的位置更深。”
林宇看向糖糖。小姑娘抱著布娃娃，眨巴著眼睛，一脸无辜。
“你確定？”
“確定呀。”糖糖点点头，声音软糯，“那些人都在很深很深的地下。
糖糖也说不准，反正很深很深。
他们的气息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但確实是活人哦。”
林宇沉默了一下，几十个活人，在地下更深的地方。是被困住的倖存者？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还有別的吗？”他问。
糖糖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了。其他的糖糖也感知不到，那个地方的能量场太强了，糖糖的能力被压得很厉害。”
林宇收回目光，看向周玄通。
“你们还有什么没说的？”
周玄通苦笑。“道友，我们知道的就这些了。第七研究所的情况太复杂，我们的推演能力有限，能搞到这些情报已经是极限了。”
林宇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四天后出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外走。
“道友。”周玄通在后面喊了一声，“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到时候，我们能不能活著出来，就看这一遭了。”
林宇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出了仓库，他没有回公寓，而是往希望堡外面走。
城门口，铁手正带著几个人在巡逻，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大佬，您要出去？”
“嗯。”
林宇没停步，出了城门，往北边走去。
虚空漫步，他的身形在荒原上拉出一道道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半个时辰后，他到了那片废弃矿区的边缘。
矿区的景象和几天前没什么变化，倒塌的井架、生锈的传送带、堆积如山的矿渣，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投下诡异的阴影。
但天眼视野里，这里已经空了。那些深渊生物的能量反应全部消失了，连一只最低级的都没留下。
林宇站在矿渣堆上，天眼扫过整片矿区，確认没有异常后，转身往西边走去。
西边，那片丘陵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他没有靠近，在距离丘陵边缘大约十里的地方停下，找了一块凸起的岩石，盘膝坐下。
天眼全开，暗金色的视野穿透灰濛濛的雾气，看到了丘陵地下的那些灰白色光点。它们还在，数量比前几天多了一些，分布的范围也更广了。
那些拳头大的、脸盆大的雾气球在地下缓慢飘荡，像一群没有目的地的幽灵。
丘陵最深处，那团巨大的灰白色光芒依旧在跳动。
林宇盯著那团光芒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