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秦帆边上，轻轻拍了下他肩膀：“兄弟，这话是你先说的。
现在大伙儿都听你的。
你拍板吧。”
秦帆没立刻答。
他低头盯著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著。
不是不想定，是心里还在翻腾——这主意，是他提的，可怎么听，怎么像在赌。
眾人又嘀咕开了：“咋了？老板是不是后悔了？”
“刚才不是他提的吗？怎么又卡壳了？”
无卫乾脆蹲到他椅边，压低嗓门：“喂，真不说话？人都等这儿了。”
秦帆猛地站起来，声音乾脆利落：“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但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完整方案。
每一套，都得写清楚、画明白。”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门都没等关严，人已经溜没影了。
会议室里炸了锅。
“……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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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走了？”
“这……啥意思？”
时间滴答走，没人动，没人说话。
可空气里，分明有种不一样的劲儿——不是绝望，是憋著火的兴奋。
无卫清了清嗓子：“行了！別傻站著了！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哗地散了。
没人再磨蹭，没人再发呆。
脚步快了，眼神亮了。
回去的路上，每个人脑子里都像开了锅——
怎么玩？怎么藏？怎么骗他们上鉤？怎么让他们一边骂一边熬夜等？
一整夜，灯火没灭。
键盘敲得像打雷，屏幕闪得像流星雨。
有人改了三版界面，有人画了七张流程图，有人半夜给老婆发语音：“今晚不回家，我搞的是下一个风口。”
天刚蒙蒙亮，办公室门口，一辆辆车子陆续开回来。
脸上没了昨天的灰，全是血丝里的光。
谁也没催谁，但谁都想第一个把方案砸在秦帆桌上。
当秦帆推门进来，还没坐下，就有人举手：
“老板！我觉得咱们得把整个系统做成游戏！让客户自己当侦探，挖数据，破谜题！”
“对！咱对外就吹：『內部测试版，禁止外泄』，搞得跟谍战片似的！吊足胃口！”
另一人立刻跳出来：“太老套了！游戏谁都会做！不如直接开个『公眾编程平台』——每天开放三小时，让用户上手改代码！像上次厂里参观那样，让他们真参与进来！”
他说完，啪地按了投影键，屏幕上亮出他熬了整夜做的模块——交互流畅，界面炫酷，连动画都有情绪！
瞬间，会议室炸了。
“靠！这玩意儿真能用？”
“我那个方案比他强！”
“你那个是玩具！我做的能直接当產品上线！”
谁也不服谁，声音越吵越高，眼里的火越烧越旺。
没人再看秦帆等裁决了。
他们现在，只想把自己的想法，塞进他耳朵里。
因为他没说不。
那就是希望。
而希望，比什么都值钱。
当然，他们也想在老板面前露一手。
这次的机会，说白了，就是翻身的最后一条船——错过就没下次了。
每个人心里都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比过年抢红包还紧张。
秦帆在边上看著，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昨天那帮人还蔫头耷脑，今天一个个眼冒金光、手舞足蹈，这才是他盼著的模样。
他想，会议嘛，就该吵起来才对劲，才有人气儿。
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他不是不想让谁都高兴。
看著他们热血沸腾的样子，他心里酸酸的，想把每个人都捧在手心。
可你总不能让两个拳击手同时贏吧？当老板的，就想端平一碗水，可这水，太烫，太重，根本端不住。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一边是技术，一边是人心，哪边都捨不得扔，哪边都不敢踩。
他咬著牙，一句话没说。
底下直接炸了锅。
两拨人你一句我一句，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天花板。
谁都不服谁，谁也不让谁。
无卫急得原地转圈，脑门上直冒汗：“你倒是说句话啊！总不能让他们在这儿打起来吧？”
秦帆没接话。
他低头盯著桌上那一堆纸，像盯著一堆烧不完的火炭。
他想喊停，可一开口，怕寒了人心；不喊，怕炸了场子。
最后，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哐！”
全场瞬间安静。
连呼吸声都掐断了。
所有人都乖乖坐回去，眼珠子瞪得像被点了穴。
秦帆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稳：
“谢谢大家对公司的信任，也谢谢你们拼了命为公司出主意。
可现实是——我们没法把所有意见都捡起来装兜里。”
“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你们说的，全都拆开、揉碎、重组，挑出最好的那一个。”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给你们一份完整方案。
今天，都先回位子，该干嘛干嘛。”
没人喊好，没人鼓掌。
所有人低头，沉默地往外走。
像一群刚输了赌局的赌徒，连输贏都不敢吭声。
无卫凑过来，压著嗓子：“你真该现在就定下来，拖到明天，人心真就凉了。”
秦帆没看他，眼神空洞：“你觉得他们太热情？我恰恰是想让他们凉一凉。
明天的事，我自有安排。”
无卫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被秦帆那张冷脸堵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秦帆望著他们背影，心里翻来覆去一句话：我是不是，该早点说破？
他有点后悔。
但转念一想，这事没那么简单。
市场平得太久，他总觉得，风要来了。
可偏偏，风不是朝正常方向吹的。
它突然拐了个弯，直衝“赌博科技”那滩浑水。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是人干的。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有人，故意让这群人內斗。
他其实早想点头同意了。
可他不敢。
万一踩雷，公司就没了。
他不是怕竞爭对手，他是怕——自己没看透，就先上了鉤。
他要的不是决策，是要时间。
时间，能把杂音筛掉，把暗箭露出来。
所以他选了拖。
拖到明天。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熬到天亮。
电脑屏幕亮了一宿，文件夹里堆满了方案。
有用的归一摞，没用的扔另一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