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看著地上气息奄奄的寧扬,內心陷入巨大的矛盾和痛苦。
从小父母和老师教导的救死扶伤、医者仁心在吶喊。
而残酷的现实和同伴的劝阻又在耳边轰鸣。
“陈医生,我们都拖家带口,不容易。”
司机老刘看她犹豫,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决:
“这趟任务要是出了岔子,罚款扣钱是小事,丟了工作怎么办?”
“这年头ai机器人遍地走,工作不好找,钱更难挣!”
“听我一句劝,別给自己找麻烦,也別给我们大家找麻烦。”
“就当没看见吧。”
安保小李也补充道:“是啊,陈医生。”
“你看他这身伤,绝对不简单。”
“我们平头百姓,捲入这种事情,后果难料。”
“保护自己,也是对自己的家人负责。”
陈医生的手指紧紧攥著白大褂的衣角,指节发白。
她看著寧扬,又看看一脸为难和担忧的同事,內心天人交战。
良知在煎熬,现实的考量又让她无力。
她想起自己选择学医时的誓言。
想起第一次穿上白大褂时的激动。
但同时也想起父母叮嘱的社会险恶,保护好自己。
最终,那种孤立无援、害怕承担未知后果的恐惧。
以及不愿连累同事的考虑,渐渐压倒了最初的衝动。
“我……我知道了。”
她颓然地低下头,声音很轻,带著浓浓的愧疚和无力感:
“可是,难道就真的这样不管吗?他……他会死的……”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看到陈医生软化,司机老刘和安保小李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哎,我们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老刘拍拍陈医生的肩膀:
“但有时候,不是我们心狠,是这个世道,逼得人不得不心狠。”
“这样,我们把他挪到路边草丛里,儘量不挡道,也算仁至义尽了。”
“然后我们立刻打电话匿名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这样既不会触发我们的救治义务,也算给了他一线生机,你看行吗?”
这似乎是眼下唯一折中且能稍微安抚良心的办法了。
陈医生咬著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泪水终於滑落。
她为自己最终的选择感到羞愧,却又无力改变。
她就这样,守在寧扬身边,踌躇了很久!
“等等!”
就在这时,安保小李忽然眼睛一亮:
“刘哥,陈医生,我突然想到个办法,也许,能两全其美?”
陈医生和老刘都疑惑地看著他。
“你们忘了?”
小李指著寧扬,又指了指他们的转运车,声音更低:
“我们这趟出来,在加油站不是跑了一个病人吗?”
“那个有暴力倾向,幻想自己是古代將军的302號。”
“回去怎么交差?肯定要挨批受罚。”
老刘一愣:“你的意思是……”
“反正这人昏迷不醒,伤得也看不出原来样子。”
小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把他抬上车,就说是我们找到的302號。”
“他身上这些伤,完全可以解释成他发病自残或者逃跑时摔的。”
“这样一来,我们丟病人的责任没了,不用受罚。”
小李看向寧扬:
“而他,也能顺理成章地被送到你们云城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也有医疗条件!”
“虽然主要是精神科,但处理外伤,维持生命体徵总是可以的。”
“陈医生你又是里面的医生,可以就近照顾他,给他治疗。”
“这不就等於救了他吗?”
“还不用我们私人掏钱,走的是医院的流程。”
陈医生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怎么行?!”
“这是冒名顶替,是违法的!”
“而且,把他当成精神病人送进去,”
“万一他根本不是精神病,岂不是害了他?”
“以后他想出来就难了!”
老刘却摸著下巴思索起来,显然很赞同:“小李这主意,听起来是有点歪,但仔细一想,確实是两全其美。”
“这样的话,我们不用受罚,他也能得到救治。”
“至於当精神病送进去了,医生诊断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他一个来歷不明,重伤昏迷的人,说的话谁会信?”
“再说,治疗花的是公家的钱,我们也不用担经济风险。”
“可是……”陈医生內心剧烈挣扎。
这办法確实能救人,但手段让她良心过意不去。
这等於將一个人的命运强行扭曲,给他打上“精神病”的標籤。
“陈医生,”小李劝道:“我知道你觉得这不好。”
“但你再想想,如果我们按刚才说的,”
“把他丟路边匿名报警,他活下来的机率有多大?”
“就算警察来了,送他去医院,谁给他付钱?”
“最后很可能还是得不到及时救治。”
“而现在这个办法,他百分百能进医院,得到治疗。”
“是让他可能死在外面,还是让他成为精神病活下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司机老刘也帮腔:“是啊,小陈医生,做人要懂得变通。”
“咱们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都是为了救人,过程就別太较真了。”
“再说了,万一他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关在精神病院也比放出去害人强,对吧?”
“万一他是个好人,咱们也算救了他一命。”
“大恩不言谢,方式特殊点,我想他醒了也能理解。”
陈医生看著地上生命体徵越来越微弱的寧扬。
又看看两个同事期待中带著压力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也没有独自承担一切后果的能力和勇气。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感淹没了她。
她觉得自己背叛了医者的誓言。
又觉得在现实面前,自己的坚持如此苍白可笑。
或许这样扭曲的方式,真的是这个冰冷世道下,能给这个陌生人留下的唯一活路?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滚落。
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和妥协。
“好吧。”
陈医生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充满了自我厌恶:
“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我先给他止血,简单包扎,然后抬上车。”
司机老刘和安保小李如释重负。
陈医生跪在寧扬身边,用车上简陋的急救包,颤抖著双手,开始为他清理伤口和进行加压包扎。
每做一个动作,她心中的负罪感就加深一分。
她救了这人,却也亲手將他推向了一个身份错乱的未知命运。
“对不起了。”
陈医生在心里默默对昏迷的寧扬说: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