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成捧著文件袋退出去，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小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眼里没了刚才的温和，多了几分算计。
拿下牛有成，算意外之喜，是她在宜城真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说白了，財政听话了。
只要钱袋子能管住、能调度，她后面想干什么事，心里都有底。
她正想著，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我是李小南。”
“李市长，我是交通局的秦政，打扰您了。”
秦政语气挺急，又带著小心，“刚才政府办转过来一堆群眾来信，我们赶紧整理了。
大部分都在说，城西那条去高速口的断头路一直没修通，大家出门得绕远路，意见特別大……我不敢耽误，第一时间跟您匯报。”
李小南皱了皱眉。
又是一个拖了多年、没人愿意碰的硬骨头。
但她清楚，这才是真实的宜城。
不是一两场直播、一两个整改，就能彻底翻篇的。
她淡淡地说：“知道了。”
掛了电话，李小南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宜城没钱，不可能一次性修成高標准大路，但先打通、先方便老百姓，完全可以做到。
她拿起电话，直接打给牛有成。
“有成同志，刚才交通局反映城西那条断头路的事，你清楚吧？”
牛有成那边马上接话：“李市长，那条路拖了五六年了，征地扯皮、没钱修，一直是个老大难。”
“难也要办。”李小南语气乾脆，“我不要求修成景观大道，只要把路基打通、简易硬化、能安全通车就行。
钱你从最近清理出来的滯留专项资金里调剂一部分，不够的我到省厅去跑补贴。”
她顿了顿：“这件事你牵头，交通、国土、街道配合。一周內进场，一个月內必须简易通车。进度每天报我，同时在电视台公示，让老百姓监督。”
牛有成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事不大，但是个试金石。
花钱少、见效快，能马上贏得民心，也能看看他是不是真听话、真干事。
他揉了揉发疼的眉心，这位女领导，年纪不大，心眼可真不少。
“请市长放心，我马上协调，保证按期打通！绝不再让老百姓绕路、受气！”
李小南淡淡“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对现在的宜城来说，每点亮一盏灯、每打通一段路、每解决一件小事，都是在重新攒民心、立威信。
市长亲自发话，哪怕再没钱，財政也得硬挤出一点来，给城西解决问题。
牛有成掛了李小南的电话，不敢有半分耽搁，马上给財政局长周添財打了过去。
“老周，紧急通知。你赶紧把最近清查出来的滯留资金梳理一下，优先调剂一百万，专款专用，全部投到城西断头路工程上。”
电话那头，周添財一脸苦相：“牛市长，这……滯留资金刚清出来，不少钱已经有初步安排了，一下子抽走一百万，有点难啊。再说年初预算里根本没有这笔开支。”
“难也得办！”牛有成皱眉，咬著牙说，“这是李市长亲自布置的任务，明天一早资金必须到位，晚了谁都不好交代。”
他知道周添財那人，花钱跟要他命似的。
“还是说，你也想去节目里露露脸？”
周添財：“……”
说钱就说钱，拿这个嚇唬他干嘛！
也不知道他是在给谁省钱呢！
“牛市长，这么一大笔钱，得有常务会的会议记录啊。没有会议纪要，我这边没法走帐。就算勉强划出去，后续审计也过不了关，到时候咱俩都得担责。”
牛有成知道，这话不是推諉。
“会议纪要我来办，你先把资金准备好。今晚加班把帐目理一理，先把那笔閒置的农业专项补贴挪出来，就是去年省里下拨、一直没用的那笔，正好能顶上，也不算违规。”
周添財犹豫了一下：“牛市长，那笔钱本来是打算留著补农业口的窟窿的，现在挪走，发春耕补贴又该紧张了……”
“春耕补贴，最晚不是能拖到六月末再发？”牛有成打断他，“李市长这边可不行。事交给了我，还下了死命令，耽误了工期，咱俩谁都跑不掉。
你想想杨红运，再想想直播问政的架势。
真要是被市民投诉、被市长问责，你那財政局长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这话成功戳中了周添財的软肋。
他在財政局长的位子上这么多年，大错没有，小错不断。
直播问政节目一出来，现在市直机关各部门的领导，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绷紧了皮？
惹不起！
“行吧，领导。”周添財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小心，“我加班加点没问题，但您可千万儘快把会议记录落实了，不然我这边真没法交差。”
“知道了。”牛有成不耐烦地掛断电话。
他还有好几个部门要通知呢，这周添財成墨跡了。
牛有成灌了口凉茶，润了润已经冒烟的嗓子，又给国土局长拨了过去。
“赵磊啊，急事。城西断头路的征地协调，你亲自牵头，明天一早带人去涉及的三个村，挨家挨户谈。
记住，儘量商量著解决。补偿款按市里的標准来，不能多给，市里没那么多钱。但也不能亏了老百姓，更不能拖著不办。”他嘆了口气，“李市长下了死命令，这事必须解决。”
赵磊那边也是一脸为难：“牛市长，那三户村民您又不是不知道，前几任领导都没谈下来，他们张口就要翻倍的补偿，咱们又给不起……”
“那我不管。”
牛有成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你自己想办法。李市长现在盯著民生这块，事要是卡在你这儿，你自己去跟市长解释。”
赵磊：“……”
咱能不说这么让人寒心的话吗？他又不是不干！
他咬著牙：“我尽力。”
牛有成看了看听筒，咦，他突然发现，李市长的名头，还挺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