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推演日誌】
【第1万年】
没有循序渐进,没有蒙昧摸索。
4亿5000万人口诞生。
语言,文字,礼仪,道德,律法……属於上一轮文明的成果飞速復甦,传播,巩固。
紧接著。
横跨五境,高度统一的社会结构创立——【农武国】。
以农耕立本,以武道强身双线发展。
法律与礼仪被迅速编纂颁布,成为维繫国家的基石。
武道之风席捲全国,各地武馆演武场不断诞生,內外功修行被广泛传播,融合內外追求合道的理念成为主流。
甚至,有人提出结丹武道设想,引得不少武者心驰神往,可惜,没有宝药支撑,结丹之道,只能停留在復甦的幻想里无法落地。
农道同样飞速繁荣,復甦。
人们对土地对作物的重视达到空前高度,开垦荒地,兴修水利,选育良种……在全境铺开,人们也开始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畜牧业兴起……商路沿著初步成型的官道向四方延伸……冶炼技术飞速更新演变……各色铁质工具投入使用……等等,风云际会,万象更新。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是观天团。
几乎在农武立国之际,观天团便成为重中之重。
他们凭藉復甦的知识,迅速制定观测计划,短短百年间,人类足跡和观测点遍布五境,初步探明人间四极,黑山绝地的诡异也再次被记录列为不可靠近的禁区。
很快——天变了。
观测者们最先发现异常。
天际忽然浮现出一缕奇异霞光,不断变幻,流淌,交织。
紧接著,第二缕、第三缕……数百种不同色泽,不同形態的【炫光】相继出现在五境天空各方位。
毫无规律,时隱时现。
美得惊心动魄,又带著令人不安的诡异。
农武国上下都被这幅奇景震撼,起初是好奇,然后是敬畏……此后千百年间,断断续续的炫光,让大多数人將其视为祥瑞,是文明兴盛之吉兆。
观天团因此被越发推崇,获得举国鼎力支持,规模急速膨胀,达到空前水平,一时风头无两,成为领先农道和武道的发展第一重心。
他们的任务很明確,观测,记录,解析,试图找出其背后的规律与秘密……但观测越深入,困惑越多。
这些炫光毫无规律可循,时间,地点,形態,顏色组合完全隨机,根本无从解释。
在这等局面下,【圣光教】诞生。
其教义简单粗暴却深入人心:既无法理解,便无需理解。
遍布天空,变幻莫测的炫光,是至高无上的【圣光之主】向人间展露的神跡与威仪!
盲目信仰,虔诚供奉,才是面对未知伟力的应有態度。
比起观天团枯燥晦涩,迟迟没有结论的观测……
圣光教充满激情,依靠信仰布道,更能安抚民眾在面对未知天象时的不安。
圣光教因此迅速壮大,信徒遍布五境,影响力急剧攀升,很快就成长到能与观天团分庭抗礼的地步。
一方主张理性观测,探索规律。
一方主张虔诚信奉,归因神明。
两者理念针锋相对,从学术爭论到街头辩论,再到爭夺人口和资源,矛盾日益激烈,不可开交。
而这不过是开劫之变拉开的序幕。
【第1万年中期】
炫光消失了。
持续数千年之久,令人习惯,甚至渐渐依赖的奇异光辉,骤然断绝——民间瞬间陷入巨大惶恐中。
“祥瑞没了!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圣光之主收回恩典!是我们不够虔诚?”
“天罚!一定是天罚!”
各种猜测流言甚囂尘上——
观天团內,基於长期观测及文明成果復甦,已掌握天生灾和地生灾的认知,並將【炫光】列为第一种被明確观测的天生灾!
观天团认定,它的出现,或许预示著天地即將发生某种剧烈的异变!使得文明进入古今未有之变局。
这一推论却引发更大的恐慌。
“胡说八道!观天团妖言惑眾!”
“就是他们试图窥探天机,才触怒上天!”
“什么天生灾?分明是他们无能,解释不了神跡,就污衊为灾难!”
早对观天团不满的圣光教信徒,抓住机会,大肆鼓譟。
一时间,观天团触怒神明,招致灾祸的论调,席捲五境,观天团从天象界的学术权威,变成千夫所指的灾星,遭受空前的舆论压力和民间抵制。
支持者与反对者激烈碰撞,农武国內部思想衝突达白热化——
恰在此时。
【开劫之变】第二阶段悍然降临!
正午时分,高悬中天的太阳瞬间黯淡,熄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漆黑如墨,散发著冰冷不祥气息的【黑月】,占据天空正中。
紧接著。
无尽的黑雾瀰漫,铺满苍穹,遮蔽星辰,吞噬一切光芒。
短短数日,五境天穹陷入一片近乎永恆的黑暗,阴寒席捲四野,大地也开始剧变。
东境承受第一波衝击。
海洋暴怒,千丈恐怖海啸形成连绵不绝的海墙拍向大陆,沿海繁华地带,无数城土在自然伟力前如沙堡,瞬间被吞噬抹平。
海水倒灌,大半东境沦为泽国。
紧接著。
地震,沙暴,火山喷发……各色极端的地生灾在五境大地轮番上演,源源不绝。
史前纪元第一阶段的平静,被彻底撕碎,仿佛瞬间降临到史前纪元第二阶段!
幸运的是,农武国並非毫无反抗之力,每处聚居地都燃烧著【不灭之火】,蕴藏勃勃生机,有效驱散笼罩的严寒,【不死者】此起彼伏的诞生……这都极大增强范围內人类的抗病能力和生存韧性,能在局部地带抵御部分地生灾的破坏。
无数难民得以在恐怖的灾难中觅得生机。
观天团的预言成真,现实甚至比他们预测的变局还要恐怖,但此刻,没人感激他们的先见之明。
在许多观测者眼中,他们勉强建立的理论,在完全超越认知的天地剧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天象不可观测!”
“规律根本不存在!”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绝望中,此类论调从內部滋生,並迅速传开,观天团飞速崩解,成员大多信念崩溃,不再执著於观天。
此消彼长,【圣光教】迎来它的高光时刻。
“看!这就是窥伺神明的代价!”
“唯有虔诚信仰圣光之主,才能得到不灭之火的庇护!”
“那黑月,那永夜,或许也是神明的另一化身!我们需更为敬畏!”
圣光教的说法,恰恰迎合乱局中人们渴求答案,需要精神寄託的心理,其势如滚雪球般膨胀。
不仅如此,基於对黑月的恐惧与崇拜,新教派【黑月教】【永夜教】也相继诞生。
三者教义虽有差异,但核心都是將对异常天象的恐惧,转化为崇拜与信仰。
完全由信仰主导的【三教时代】,迅速建立。
人们將生存的希望,將【不灭之火】的恩赐,都归结於神明的怜悯,將一切灾难归咎於对神明不够敬畏,或试图探寻神明奥秘的狂悖。
文明在认知层面,正在不可控制的倒转——
……
……
高天之上,徐非关注著【开劫之变】的新局面,很是惊讶。
“第一阶段的炫光,持续数千年……第二阶段黑月降临也过去几千年了,还没结束?”他回忆著资料,“远古纪元那次,炫光百年,日隱月现千年,总共也就一两千年而已……”
“现在……这开劫的持续时间被大大拉长了!!”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这次开劫是在史前纪元的文明起点强行启发?所以需要酝酿更久,过程也更漫长?”
他只能做出这种推测,毕竟,远古开劫之变是自然发生,而这次是他用要素人为点开的……
看著下方观天团崩解,愚昧的信仰大行其道。
徐非心情复杂。
这,算不算文明发展的大倒车?
从试图探索规律,理解世界的理性,退回到將一切归因於不可知神明的蒙昧信仰?
“不过……生存是第一位的。”
“在无法理解的乱局面前,先抓住能抓住的信仰维持秩序,或许也是种智慧?总比彻底崩溃强。”
“只是……这开劫阶段持续时间也太长了?”徐非心中越发担忧,“黑月高悬,永夜笼罩,地灾不断……照这趋势,后续究竟会如何发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