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动因果权柄的黎煌看到了一幕幕画面。
看到了卢璘为了通过死之考验,亲手斩断了自己一个又一个的未来。
与父母团聚的温馨,与兄弟把酒言欢的快意,与挚爱並肩天下的承诺......
所有本应属於一个“人”的美好,都被他当成了献祭柴薪,烧得一乾二净。
“哈哈.....原来如此!”
“三个月!”
“你用自己所有的未来,所有的可能,换来了这区区三个月的寿命?”
“这就是你的选择?这就是你所谓的,要与朕为敌的底气?”
“真是.....可悲!可笑!”
三个月。
卢璘没有否认。
黎煌说的,是事实。
献祭所有未来,换来的,並非永恆的力量,而仅仅是.....三个月的生命。
三个月后,寿元耗尽,因果断绝,他將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连轮迴的机会都不会有。
卢璘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一绿一黑的异瞳,平静地注视著黎煌。
“三个月.....”
“足够送你下地狱了。”
一句话,天地间喧囂,为之一静。
黎煌笑声,戛然而止。
“有意思。”
“那朕,就等著。”
“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先担心担心我的血脉后裔。”
“她在太庙,可撑不了多久了。”黎煌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说完,黎煌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卢璘一眼,身影缓缓向后退去,消失在血色裂缝中。
裂缝弥合。
天空生与死交织的恐怖异象,缓缓消散,重新恢復了东海尽头永恆的灰败。
就在此时,一个有些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等等。”卢璘准备发动权柄,骤然一滯。
回头一看,只见在身后不远处,分割生与死的界线上,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黑髮披散,五官俊朗,身形挺拔。
正是那个在生之考验中,被他亲手创造出来的,“人”!
“你....还在?”卢璘眉头微皱。
按理说,考验结束,帝陵中的一切造物,应该隨著考验空间的崩塌而一同消散。
可眼前这个“人”,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比之前在混沌空间里时,显得更加真实,更加凝练!
那个“人”迎著卢璘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没有说话,用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地看著卢璘。
良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你给了我『灵魂』。”
“一个.....从『未来』,借来的灵魂。”
“我不是你为了通过考验而创造的傀儡。”
“我是.....”
“另一个你。”
另一个我?
卢璘脑海中,瞬间闪过在生之考验的最后关头,做出的决定!
为了创造出真正的灵魂,自己强行催动时间与文道两种权柄,冲入时间长河,从一条“本应存在,却被从根源上抹去”的未来时间线中,强行剥离、抽取了一缕最本源的灵魂火种!
那个火种....
本就是属於“未来某个可能的卢璘”!
“你献祭了所有正常的未来,换取了终结一切的力量。”那个“人”,或者说,“另一个卢璘”,继续说道。
“但你忘了,你还斩断了一个最诡异,最不確定的未来。”
他指的,是卢璘与黎煌身影重叠的那个未来。
“那条被抹去的时间线,那个本不该存在的我,因为你的『献祭』,反而拥有了存在的『锚点』。”
“我,就是你所有被斩断的未来的残影。”
“是你所有遗憾、所有不甘、所有执念的聚合体。”
“你没有未来了。”
“所以,我来了。”
话音落下,身影一步步,朝著卢璘走来。
身体,在行走的过程中,开始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的,由无数光影碎片构成的流光。
“我会跟著你。”
“直到.....”
流光瞬间加速,在卢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直接没入眉心!
嗡!
卢璘只觉识海一震。
那道流光进入识海后,並未与自己神魂融合,而是化作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静静地盘坐在代表著生死轮迴的太极图上,闭上双眼。
一股庞杂、混乱,却又无比熟悉的信息流,从虚影中传来,涌入卢璘的记忆。
那是.....
所有被他亲手斩断的未来的记忆碎片!
有临安府小院里,母亲李氏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
有太和殿前,昭寧帝卸下所有偽装后,如释重负的浅笑。
有稷下学宫,万千大儒叩首,尊称“圣人”的无上荣耀。
有山间书院,与三五好友,看日出日落,云捲云舒的平淡....
所有卢璘捨弃的未来,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的身边。
卢璘静静地站立在死寂的交界线上,一动不动。
许久,许久。
缓缓闭上一绿一黑的异瞳。
再次睁开时,眼中神光已经尽数內敛,恢復了正常漆黑。
卢璘没有再耽搁,转过身,遥望京都方向。
“陛下......”
“等我。”
话音落下,卢璘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
从“存在”的层面上,不见了。
整个东海尽头,只剩下两座巍峨的帝陵,在风中,静静矗立。
...........
嗡!
空间扭曲,时间错乱。
当卢璘意识从两种至高力量的融合中挣脱,眼前的生死交界之地崩塌成无数光点。
下一瞬,已不在东海尽头。
明明抵达了京都外围百里,脚下却是一片荒芜。
“噗!”
刚一落地,卢璘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暗金色鲜血喷出声。
强行进行超远距离的空间穿梭,燃烧的“存在时长”远超预估。
“大人!”
一声怒吼从不远处传来,牛大力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扶住卢璘。
李虎和周平紧隨其后,看到卢璘七窍溢血,心臟都揪紧了。
分开后,李虎直接先到京都外围等待卢璘,为卢璘做前期情报探查工作。
“大人,您这.....”
“京都情况如何?”卢璘摆手,抹去嘴角的血。
牛大力指著远方,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大人您自己看吧。”
卢璘抬头。
只见百里外的京都方向,整片天空都被一层厚重粘稠的血色光幕笼罩。
光幕缓缓流转,如同一个倒扣在天地间的巨大血碗。
即便隔著百里,依旧能听到从京都方向传来的,无数生灵匯聚而成的,绝望悽厉哀嚎。
声音穿透云层,刺入神魂,光是听,就让卢璘不寒而慄。
整座京都,变成了一座血色炼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