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里的最后一滴灯油耗尽,火苗跳动了两下,噗嗤一声熄灭。
顾青山合上手中的《厚土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夜未眠。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不见疲惫之色。
体內的气血按照《厚土决》的行气路线搬运了三个大周天。
脾臟位置隱隱有一股温热厚重的感觉在涌动。
虽然距离入门还早,但这股新生的土行內力,就像是一层坚实的堤坝,让他原本有些躁动的气血变得更加沉稳。
“土生金,金生水……”
顾青山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他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凉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触感刺激著毛孔收缩,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该上工了。
如今这世道,虽然外面兵荒马乱,但这天牢里的差事,还得照常干。
顾青山换上一身乾净的號衣,推门而出。
刚一走进丙字狱的甬道,一股浓烈的酸臭味便扑面而来。
因为叛军围城,京城的粮道断绝。
天牢里的伙食標准也是一降再降。
从最初的糙米饭,变成了稀粥,到现在。
那粥里的米粒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稀疏,几乎就是一碗浑浊的热水。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犯人们,此刻一个个饿得眼冒绿光。
趴在柵栏上,像是待宰的饿狼。
顾青山提著一个巨大的食盒,走过一间间牢房。
他对那些伸出来的枯瘦手臂视而不见。
径直走向了甬道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
这里关押的,是前户部侍郎,王大人。
因为贪墨军餉入狱,本来是要秋后问斩的。
结果赶上了叛军攻城,这脑袋就暂时寄存在了脖子上。
“顾……顾爷!”
听到脚步声,原本蜷缩在墙角的王侍郎猛地弹了起来。
他那原本富態的身躯如今已经瘦了一大圈。
脸上的肥肉耷拉著,像是一张没揉开的麵皮。
他扑到柵栏前,双手死死抓著铁条。
“带……带东西了吗?”
王侍郎的声音嘶哑,喉结剧烈滚动,眼神死死盯著顾青山手中的食盒。
顾青山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然后將食盒放在那张布满霉斑的小桌上,轻轻揭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著肉类的油脂香气,瞬间在狭小的牢房里炸开。
王侍郎的鼻翼疯狂抽动,口水像是决堤的江水一般,瞬间打湿了胸前的囚服。
食盒里,放著一壶劣质的烧刀子,还有一大块酱红色的肉。
那肉看起来有些发黑,纹理粗糙,甚至还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
这是顾青山从黑市上淘来的“下脚料”。
据说是病死的骡子肉,用重盐和香料醃製过。
专门卖给那些吃不起饭的穷苦人。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饿殍遍地的天牢里。
这块散发著怪味的死骡子肉,就是无上的珍饈。
“给……给我……”
王侍郎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抓那块肉。
“啪。”
顾青山手中的水火棍轻轻一横,挡住了那只脏兮兮的手。
“王大人,规矩您懂的。”
顾青山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世道,粮食比金子贵。我为了弄这点东西,可是担著掉脑袋的风险。”
王侍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塞到顾青山手里。
“这……这是五百两!大通钱庄的通兑银票!都给你!都给你!”
顾青山看都没看那叠银票一眼。
手指轻轻一松,银票飘落在满是稻草和污垢的地上。
“王大人,您是户部出来的,这帐应该比我算得清。”
顾青山用脚尖踩住一张银票,轻轻碾了碾。
“现在外面一张饼都要卖到二两银子,而且是有价无市。”
“这大通钱庄能不能撑过这次兵灾还是两说,您拿这些废纸来糊弄我?”
王侍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银票就是废纸。
但他身上除了这些,已经身无长物了。
“顾爷……顾大爷!求求你,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王侍郎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绝望。
“我家里还有地契!还有古董!等我出去了,一定百倍报答!”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种空头支票,他在天牢里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不信以后,只看现在。”
顾青山弯下腰,那张偽装后的苍老面孔逼近王侍郎,眼神冷漠如冰。
“我听说,王大人家学渊源,祖上曾出过一位御医,传下来一本养生的方子?”
王侍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著顾青山。
“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他王家的传家之宝,从不示人,也是他打算留著保命的最后底牌。
“这你就別管了。”
顾青山直起身,手中的水火棍在掌心轻轻拍打著。
“一顿饱饭,换一本破书。”
“这买卖,王大人自己掂量。”
说完,他作势要收起食盒。
“別!別拿走!”
看著那块酱肉即將离自己而去,王侍郎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给!我给!”
王侍郎颤抖著手,解开囚服的衣领。
从贴身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拆出几页泛黄的羊皮纸。
那羊皮纸薄如蝉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还配著几幅人体经络图。
“这是《青木长生功》的残篇……”
王侍郎的声音带著哭腔,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虽然只有上半部,但只要练成,就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
顾青山接过羊皮纸。
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確认材质古老,並非偽造。
他快速扫了一眼。
“肝属木,主疏泄,藏血……”
行气路线走的是足厥阴肝经,讲究的是以气养身,生生不息。
虽然只是一门养生功法,杀伐不足。
但那股子绵长醇厚的气息,却正是木行功法的精髓。
“不错。”
顾青山將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將那块死骡子肉和那壶劣质烧刀子留在了桌上。
“王大人慢用。”
顾青山转身走出了牢房,重新锁好门。
身后传来了王侍郎野兽般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顾青山站在甬道的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金、木、水、火、土。
如今,《烈火掌》主火,《厚土决》主土,《黑水真功》主水。
再加上这刚到手的《青木长生功》主木。
五行武学,已得其四。
只差最后一门金属性的功法了。
“这生意,做得。”
顾青山心情不错,提著空荡荡的食盒,准备回司狱小院研究一下新到手的功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