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蹲下身,捧起一捧冰凉的溪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水面倒映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孔。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皮肤虽然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却透著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那是《五行长生诀》易筋洗髓后的神异表现。
这就是他原本的模样。
顾青山脱下那一身沾染了烟火气和血腥味的夜行衣,赤著上身走进溪水中。
冰冷的溪水漫过胸膛,冲刷著他精壮如铁的肌肉。
上岸,穿衣。
他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青色布袍,腰间繫著一条普通的麻绳,头髮隨意地用木簪挽起。
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进京赶考落榜、失意游歷山水的穷书生。
只有那双偶尔扫过林间的眼睛,才会让人感到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战慄。
“该找个地方落脚了。”
顾青山抬头看了看天色。
虽然他现在体魄强悍,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无妨,但长期的精神紧绷让他感到一丝疲惫。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好好规划接下来的路。
修仙界弱肉强食,比凡俗界更加残酷。
“苟,还是要苟。”
他顺著山脊一路向北。
这里已经是京郊百里之外,人跡罕至。
直到日落西山,顾青山才在一处荒草丛生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座破败的古庙。
庙门早已倒塌,半截匾额埋在土里,依稀能辨认出“山神”二字。
庙內蛛网密布,供奉的山神像早已断了头,只剩下半截身子孤零零地立在神台上。
顾青山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简单清理了一下地上的碎石,盘膝坐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硬的肉脯,就著冷水慢慢咀嚼。
食物入腹,化作一丝丝热流,补充著体力的消耗。
夜色渐深。
荒野的夜晚並不寧静。
远处的狼嚎声、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声,交织成一首诡异的乐章。
顾青山闭目养神,体內的五行法力按照特定的路线缓慢运转,温养著经脉。
就在这时。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这种声音,顾青山並不陌生。
顾青山猛地睁开双眼。
声音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速度极快,正朝著这座破庙逼近!
“修仙者!”
顾青山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身形一矮,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狸猫,无声无息地滑向了神像后方的阴影之中。
《枯蝉蛰伏法》——龟息!
两道流光划破夜空,带著刺耳的呼啸声,重重地降落在破庙前的空地上。
轰!
气浪翻滚,將庙门前的枯草尽数压伏。
“师兄,就在这儿歇歇脚吧,那老东西催得紧,我的法力都快耗干了。”
一个略显轻浮的年轻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抱怨和不耐。
顾青山躲在神像后的阴影里,透过那尊断头神像腋下的缝隙,死死地盯著庙门口。
借著月光,他看清了来人。
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男子。
左边那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白净,腰间掛著一个黄色的储物袋。
手里把玩著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玉剑。
右边那个年纪稍长,留著短须,背负双手。
神情阴鷙,给人一种毒蛇般的阴冷感。
他们的袖口上,都绣著一朵飘逸的白云。
青云门!
顾青山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冤家路窄!
他才刚刚逃出京城,竟然就在这荒郊野外撞上了青云门的弟子!
“慎言!”
年长的道士冷冷地呵斥了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视了一圈破庙。
“不过是个荒废的破庙罢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年轻道士撇了撇嘴,大步走进庙內,隨手一挥。
呼!
一股无形的劲风扫过,將地上的灰尘和蛛网卷到一旁,清理出一块乾净的空地。
“师兄,你也太小心了。这凡俗界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武道宗师,谁能伤得了咱们?”
年轻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开始恢復法力。
年长道士冷哼一声,也走了进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
“小心驶得万年船。別忘了,前些日子刘师弟是怎么死的。”
提到“刘师弟”,年轻道士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变成了不屑。
“那是他学艺不精,被凡俗武夫偷袭了而已。“
”要是换了我,祭出飞剑,百步之外就能取那武夫的首级!”
年长道士没有接话,只是闭目调息。
破庙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顾青山躲在暗处,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两个道士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
虽然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只是炼气期的低阶修士,但如果正面硬刚,顾青山並没有必胜的把握。
尤其是那个年长的道士,给他的最为危险的感觉。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道士似乎恢復了一些法力,有些耐不住寂寞地开口了。
“师兄,你说老祖这次是不是太急了点?”
年轻道士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探究。
“那『万灵血煞大阵』虽然威力无穷,但毕竟有伤天和。“
”要是被正道盟的那帮偽君子知道了……”
“闭嘴!”
年长道士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老祖的谋划,也是你能妄议的?”
年轻道士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
“我这不是担心嘛。毕竟这次要血祭的,可是整整十万生灵啊……”
十万生灵?!
血祭?!
顾青山心中的惊涛骇浪。
十万生灵!
他原以为,皇帝为了炼丹抓捕几百个童男童女,已经是丧心病狂。
“哼,妇人之仁。”
年长道士冷冷地看著师弟,语气中满是漠然。
“凡人如螻蚁,朝生暮死,不过百载寿元。“
”与其让他们在红尘中浑浑噩噩地老死,不如献出精血神魂,助老祖突破金丹瓶颈。”
“一旦老祖结成金丹,我青云门便能躋身二流宗门之列,享寿五百载!“
”这等功德,岂是区区凡人性命可比?”
年轻道士被训斥得不敢反驳,只能訕訕一笑。
“师兄教训的是。只是……那皇宫里的那位,能答应吗?“
